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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fukayiyimiwanayi</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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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stBuildDate>Sat, 28 May 2022 09:44:48 GMT</lastBuildDate>
  <language>ja</langu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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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床笫之间04-05</title>
    <description>
    <![CDATA[<h2 style="text-align: center;">请不要活在梦中</h2>
<p></p>
<p>一夜雨后气温下降许多，李马克醒来时右肩发凉。天色很暗，他看不太清房间，但明白可以起床了。左臂被压着，想要不惊动怀里的人似乎很难。</p>
<p>李东赫埋着脸，一动不动，头发也炸毛，可能昨天晚上尤其黏他，足足蹭了九九八十一下&mdash;&mdash;当然李马克觉得一百下也是有的，他被蹭得心里那一份喜欢密密麻麻，跟筛糠似的。</p>
<p>昨晚他们安静本分地穿着衣服睡觉。李马克很苦恼，很操心，东赫啊你不要那样睡，你要把口鼻露出来，这样呼吸才顺畅。但是李东赫听得进去才怪。敦实地把额头往他脖子上一靠，他胸口就被湿热而均匀的鼻息吹化成一块奶冻小方，动脉里仿佛芝士流心，嘴巴一下子就贪甜了。他自言自语，悄声念李东赫念宝宝，纯粹念给自己听，念得自己舌根发软，眼花缭乱，要感动死了，而母性发作的对象已经呼呼大睡，倒是十分安稳。接着他就做了个梦，梦里李东赫给他手淫，贴在他耳边奶叫。</p>
<p>回忆着回忆着，李马克就在隔夜的幸福里沉了半晌。忽然春梦主人公就动了动。</p>
<p>东赫，你醒了吗？李马克有点吃惊。他们作息并不同步。</p>
<p>李东赫又把头埋得更深了些，似乎并没有醒。过了几秒，李马克才听到他吸鼻子，轻轻啊了一声，哥，我醒了，是醒了。</p>
<p>我现在起床，你是不是继续睡？</p>
<p>不&mdash;&mdash;吧？你现在起床，起床，呃去干嘛呢？</p>
<p>我起床干嘛？&hellip;&hellip;我已经习惯这时候起床了。你是要跟我一起吗？</p>
<p>嗯&hellip;&hellip;李东赫还是埋着头，很犹疑，欲言又止。</p>
<p>李马克有点躁，眉毛乱跳，捏了捏李东赫下巴，不可以一直埋头啊，对呼吸不好，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p>
<p>我在&mdash;&mdash;我在跟它打招呼。</p>
<p>什么？跟谁打招呼？</p>
<p>它。</p>
<p>然后李马克被握住了一个东西。</p>
<p>你，每天早上都硬吗？问得相当直白。李东赫抬脸，吹开额头乱发，一双眼睛还雾蒙蒙的，盯着李马克，很纯良，哥？你每天早上都硬吗？</p>
<p>李马克脸比西瓜还绿。</p>
<p>他习惯规律生活，但李东赫生物钟紊乱。一起生活的时间久了，磨合完全不同的作息成为奢望。李马克不希望看见李东赫被自己操着操着就睡着了，这对于他的男性雄风会是致命打击，留下阳痿的后遗症就全都完蛋。</p>
<p>对于一周做几次、什么时间做，他们上个月进行了商议，虽然中途一度快大打出手，李东赫甚至威胁道&ldquo;告你婚内强奸&rdquo;，最后还是哼哼唧唧扯平。</p>
<p>实践初期，李马克心满意足，在两人都相对清醒的前半夜，情绪和体力都能很好地满足需要。但是，把做爱当正餐后，李马克很尴尬地发现他居然怀念起偷嘴解馋时的心动，再想看到李东赫在他工作时跨到腿上捣乱，那都只能是活在梦里。</p>
<p>没有。没有每天，只是最近。李马克磕磕巴巴。</p>
<p>那你怎么办的呢？李东赫胆子很大，手把那一团包起来，向四周揉了揉。</p>
<p>没办法打扰你睡觉嘛&hellip;&hellip;所以就自己想办法弄了。李马克痛心疾首。</p>
<p>哦&mdash;&mdash;李东赫扬了扬眉毛，怪不得你每天起这么早。</p>
<p>哪里有每天？我都说了只是最近！</p>
<p>最近怎么了？春天来了，马克变成猫咪发情了吗？还是因为跟我做太爽了，其实根本就是欲壑难填？</p>
<p>李马克耳朵里架起锅炉煮参鸡汤，咕嘟嘟一阵冒泡。李东赫为什么能如此淡定地讲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不不不，怎么能如此淡定地把自己说得那么不要脸？他有点委屈，开口充满悔恨，唉，东赫啊，哥其实在想呢，说实话啊，这个，也不一定要这么死板。就像你说的，它不是女孩子的月经，有点让人拿不准&hellip;&hellip;</p>
<p>嗯嗯嗯，所以内？李东赫赞许地点点头，手上动作从按揉变成了轻拍，示意他继续说。</p>
<p>完了，再摸要出事了。李马克不想往下说了，连舌头尖都发硬地顶在上牙槽那里。</p>
<p>他满脑子拼凑说辞的时候，李东赫慈悲一收，打了个哈欠，行吧，不耽误你了，你去弄吧，我还是睡会儿，最后指甲故意捏了捏伞尖。语罢就把眼睛闭上，装的跟真的似的。</p>
<p>&hellip;&hellip;太过分了。李马克心都皱成一颗盐渍脱皮番茄。本来期待今天早上有福被特殊关照，李东赫又吊他，知道他受不了，还是吊他，每次最后都会乖乖顺从，但是还是要吊他，反正就是喜欢吊着他，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不能多一点坦诚呢！李马克脑子烧晕了，漏了一个巨大的前提&mdash;&mdash;其实他才是更不坦诚的那个。</p>
<p>李东赫知道李马克在用鼻子顶自己，这是大型猫科动物究极示好的方式。他睫毛打架，被蹭得睁不开眼睛，心还是软了，扁起了嘴，把下唇翻出去。</p>
<p>唉。他佯装无奈叹一口气，然后捏了捏李马克的脸颊，一定很辛苦啊，我们哥，虽然我是有说过很重的话，但是明白哥很为我的睡眠和精力考虑啦。</p>
<p>李马克抿抿嘴，这我当然知道的，但是现在有一个首要问题是&hellip;&hellip;他还没说完，心里渐次罗列了数十条理由。</p>
<p>然而李东赫主动放弃防守，两只手贴着他的腰，摸一圈，褪掉他的睡裤。</p>
<p>李马克两眼一黑，随后长舒一口气。</p>
<p>李东赫做手淫时不怎么说话，好像完全出于帮忙心态。李马克不自觉，想打破一下沉默，一开口就跑火车，说东赫能不能叫一下啊，想听。</p>
<p>李东赫皱着眉，快笑死了，那还是得看哥哥一会儿行不行啊。他用四指托两边的囊袋，往上拨动，虎口贴着阴茎上下摩擦，等到龟头有勃勃跳动的趋势的时候就适时停下，拉过李马克的手，倒润滑，自己也用掌心在上面搓了搓，抹在柱身上。</p>
<p>李马克做扩张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分心，想先去揉李东赫屁股，把两坨肉揉成刷油的面包胚子。李东赫笑他好铺张浪费，润滑液白挤了。结果李马克真的把手指塞进下面的嘴了，李东赫上面的嘴也堵着了，这不是他想要的发展。所以他索性发动点臂力，更加用力地搅缠。他想再加点火，就硬着头皮开始坦白昨夜心经，描述李东赫怎么在他梦里仅靠手活就把他送上七彩云霄九龙天，他又是如何如听仙乐耳暂明。</p>
<p>李东赫捂着脸，嘴巴露着，喘气，像是怪他，你真行啊李马克，不要活在梦中了。</p>
<p>李马克才不管。李东赫叫一声催情效果多么显著，他早就谙熟于心。接着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角度把自己送进去。进去的时候李东赫却好像被顶撞了笑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肋骨都在颤。</p>
<p>李马克很恼火，停下来，问他笑什么。</p>
<p>李东赫安抚地拉拉他手，然后扭着腰，屁股抬了一点点，自己进出。</p>
<p>哥，你睡着了真的很好欺负。下次还是醒过来吧。</p>
<p></p>
<p></p>
<h2 style="text-align: center;">请吃糖吧！</h2>
<p></p>
<p>李东赫感觉李马克在吃他，货真价实地吃，要把自己脖子吮断的那种，于是反手，艰难摸索那个耸动的头颅，喂喂，哥，不要吸了，我明天要出门的。上次不是说过了吗&hellip;&hellip;不可以那样。</p>
<p>啊啊，抱歉抱歉。李马克好像舔到仙人掌那般弹起来。</p>
<p>没忍住。他尴尬地抿嘴，辨认李东赫脖子上那个印记。他原以为皮肤颜色深就不会留吻痕，李东赫也原以为，但事实就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一旦背后位，李东赫就要多长个心眼。他穿衣服基本上都是一面旗帜一样垂挂身上，怎么舒服怎么来，不希望脖子上有块紫斑探头出来替他给别人打招呼。</p>
<p></p>
<p>李东赫鼓了鼓腮帮子，逗笑了，你能忍住啥&hellip;&hellip;偏了偏头，还是不太看得清，就让李马克确认一下。李马克被这种较真搞得心里毛毛的，信口说哪里有痕迹，没有没有！身下不爽地更用力了些，顶得李东赫嚎了一声，头跟陀螺一样转了回去，又埋下了，自损八百。</p>
<p>李马克舔了一下嘴唇。说实话这下有点无聊。他不愿意后入的时候和李东赫接吻，因为李东赫说这样会得颈椎病（仅代表李东赫个人观点），并且堵嘴相应地就要损失一些听觉福利（这一条李马克的耳朵坚决不答应）。</p>
<p>于是他只好把脸贴在李东赫背上，舌尖在一溜脊柱上描。李东赫很瘦，背上软肉却不少，两边肩胛收紧的时候会铲起一片缓行的冰淇淋斜坡，手感口感都不错。而且&hellip;&hellip;今天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丢丢甜丝丝的气味。李马克皱着眉细想，理智还尚存，怀疑自己不是肚子饿就是神志不清。随后这个怀疑就被叫停。</p>
<p>李东赫问他吃不吃这个，咧开嘴，咬着什么，呼气送来融化奶油的甜香。</p>
<p>一颗太妃糖。</p>
<p>吃吗？接着舌头一裹，不给看了。</p>
<p>李马克沉默了两秒，心动来得措手不及。他好受用，要迷倒了，不自觉想要求更多，就命令道你喂我啊。然而李东赫眨眨眼睛，没有顺从。糖在嘴里，咕噜噜响，滚得很欢腾。晕，就算是不顺从也好迷人，可能就是因为不顺从所以更迷人，李马克脑子里逻辑链乱七八糟，拿破仑千层一样酥得掉渣。</p>
<p>他没忍住，还是败下阵，屈尊伸了脖子去要。这下连吞进去的口水都是甜的。糖很脆，牙齿磕碰时开始碰碎，推到嘴里就被吮得只剩薄薄一片，舌头交接时像两颗棉花糖在沸腾的奶锅里面打架。</p>
<p>李东赫终于功成身退，笑得很蛊，甜吗？</p>
<p>李马克挺诚恳，还好，挺甜。手上很自然就把李东赫拖得更近些，方便新一轮更加深入。</p>
<p>哎哎哎，没说可以得寸进尺！李东赫恨他，拉着床板顽抗。坏了，哥，真的要弄坏了，连续好几天了都&hellip;&hellip;</p>
<p>不得寸进尺才怪，根本就不够。李马克冲得头晕目眩，他要爱死李东赫无师自通，但他羞于出口，嘴贴在耳边，很久之后还是只问了一句，你这糖哪来的啊。</p>
<p>买的。我自己买的，放在外套口袋里。刚刚看到了就拿出来了。</p>
<p>不错，来源可靠真心无二。李马克乘了上风，问他，还有没有啊？想再吃一个。</p>
<p>李东赫只是无心插柳，却没想到李马克蛮受用。于是便松开一只手，去乱揉的外套里摸糖，这种程度的小情趣他很乐于满足。</p>
<p>这下给了李马克可乘之机。几乎是整根，很深地没入。臀肉拍打出很响亮一声，甚至李马克也感受到很大后坐力。但是快感确实幂数增长，他对李东赫只有一万个形式主义的&ldquo;对不起是哥哥的错&rdquo;。</p>
<p>李马克？这就是你求人的方式吗？李东赫头上要冒火了，往常被整了所以大力操自己还好说，怎么听话也要被罚？</p>
<p>那我现在不动你会满意吗？说着李马克还真就不动了，作为支点的膝盖努力将一股向前运动的吸力深深按进床榻，伤敌一千。</p>
<p>那李东赫怎么受得了，他受得了他下面那个洞也受不了。他赶紧摇白旗，不不不不你动你动我给你剥嘛！剥不就是了！</p>
<p>之后除了喘气之外李东赫再无一词。无语，他觉得自己太惯李马克，可是李马克平时安静如鸡，也就床上稍微发点狼性，本来这一步改革开放就够惊天地泣鬼神了，再说李马克这么可爱，惯惯他又怎么样呢？逻辑自洽得令人满足。</p>
<p>于是塑料包装的摩擦声很细密地咬他们的耳朵，像一颗蒲公英浸在化冰的河水中。李马克觉得差不多快到了，就匀一只手出来照顾到李东赫前面，一边说你好磨蹭啊，还没有撕开吗？</p>
<p>听到断断续续的回答，等，等等，等一下，慢一点好不好。</p>
<p>啊？为什么，现在慢不合适吧&hellip;李马克不解。</p>
<p>李东赫手抖着，都快哭了，你是傻子吗？我撕啊撕，一直撕，老是撕不开，还不是你太那个，我，我没力气&hellip;饶了我吧哥，真的没力气了撕不开了。</p>
<p>好好好好好，我不吃了，那你乖乖别动。李马克这下真觉得是自己强人所难，赶紧疼他，手在前面，摸小狗尾巴似的讨好。</p>
<p>后入本身比较刺激，因此李东赫达到高潮的时间也不需要太长，他缴械之后李马克还差一点火候。就在他一门心思要冲刺的时候，很清脆的撕拉声响起来。</p>
<p>李东赫转过头，面红耳赤，虚飘飘邀他，哥，撕开了。张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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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8 May 2022 09:44:48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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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床笫之间01-03</title>
    <description>
    <![CDATA[<h2 style="text-align: center;"><strong>关于做爱的一件事情</strong></h2>
<p></p>
<p>李马克准备去睡觉了，于是从床上站起来。被子那一团动了动，探出半个脑袋。我有一件事情要跟哥说。</p>
<p>李马克转过头。什么?</p>
<p>又被叫回了床边。</p>
<p>李东赫盯着他。李马克只好坐回床上，问，什么事?</p>
<p>李东赫拱起来，你看这个。</p>
<p>李马克问看什么？有点不耐烦，不耐烦的一大半都是恐慌，他坐着就像一根铅笔扎在橡皮上，头重脚轻，一个劲想往一个方向倒。</p>
<p>李东赫低下头，两只手捏着T恤边，一点一点向上卷起，过程缓慢得就像拉开一盒腌制午餐肉的封盖。肚皮很柔软，糖色均匀，很大方接受李马克的目光品鉴。</p>
<p>但李马克在一个狭小精致、正在深浅舒张的小口上被绊住，不看李东赫手指的地方。</p>
<p>李东赫的手指在更上面，胸的位置。胸上面除了那种地方还能有什么地方，当然不是好地方，李马克大肆贬斥这种赤裸的性明示，一点准备都没有。</p>
<p>李马克。一句抗议传过来。</p>
<p>那个小肚脐收缩了一下，以表不满，李马克的目光便从那个窝里被挤出来，终于还是游向了李东赫没有肌的胸肌上。除了正常的能让他心潮澎湃的画面，还有一个红包凸在左扇肋骨的边缘。&nbsp; &nbsp; &nbsp; &nbsp; &nbsp;</p>
<p>蚊子包吗？李马克问。</p>
<p>不知道啊。李东赫垂头丧气，用手指按了按，那个包迅速褪色，但是压力一减便还是慢慢充血上来。很痒。他小声说，反反复复拿指甲戳着那里，掐痕又加剧了皮肤上的红肿。</p>
<p>李马克看不下去了，抓下李东赫的手，然后拿来青草药膏，指头刮下一点点，冰凉地往那个包上揉。</p>
<p>其实他已经硬了，从李东赫说我有一件事情要跟哥说的时候就硬了。他觉得李东赫所说一件事情肯定是做爱，因为李东赫总是有一万种的理由找他做爱。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又不愿意把李东赫想那么坏，毕竟他自己也承认，想做爱就是想做爱，的确没什么原因的，况且他差不多也是同样频率地想和李东赫做爱。</p>
<p>但是这样一来，李马克就会很尴尬。当他想跟李东赫做爱的时候，他觉得李东赫每句话都是一个做爱邀请，都能让他硬得像块晒干的泥巴。</p>
<p>乖乖把T恤撩着让他涂青草药膏的李东赫多么狡猾又无辜啊，眨巴的眼睛里只有藏不住的星星，没有什么书上写的蹦跳的欲望之类。</p>
<p>私自给李东赫的判罪的羞耻感又把他的小东西顶得更挺了些。</p>
<p>哥不觉得自己下手太重了吗，胸都给你揉扁了&hellip;&hellip;</p>
<p>本来也就没有！李马克两眼火星一擦。</p>
<p>没有就没有嘛干嘛那么凶。李东赫慢慢抓着T恤往脸上挡，泥鳅般小小地扭了下。每次都又摸又舔还说没有...</p>
<p>喂。李马克伸出手，对准那个圆鼓鼓的脸颊，虎口一收。</p>
<p>李东赫两只圆眼睛委屈地缩成小缝。细介样鹅偶又木有讲qio...哥你啵要捏惹，鸣捂五捂无...</p>
<p>李东赫两只手伸在被窝里四处抓挠，李马克一不留神就中了一招，手一松，松开了那个想要噗噗冒水的灌水气球。一阵发酥的感觉从下体冲出来，李马克嘴唇发抖。</p>
<p>李东赫下意识捂嘴，哥好那个...</p>
<p>立刻，李马克一掌下去，把高低不就的T恤推到李东赫脖子下面，狠狠地握住，卷了卷。李东赫小小地抽了一口气，好像陶瓷刀噗嗤一声切在蜂蜡上，油蜜缓缓地渗，李马克甜得眉毛快抖成龙须酥。他一只手攥在胸前，仿佛握着自已心跳那样，克制地吻李东赫。</p>
<p>李马克觉得李东赫太好亲了，不只是因为唇肉很饱满厚实的缘故，而是他的舌头从不会傻傻地伸在嘴里，总是很用功地朝他的舌尖攀爬，像一滴牛奶盛在弯曲的树叶里。这种主动并不投机取巧，是浑身上下都精明的李东赫丰满羽翼上一方凹陷，暖融融的，引人眷恋。</p>
<p>他们啵着嘴，蚌壳相争了一会儿，李马克的手掌还是摩挲摩挲，在他柔软的肌肤上揉搓。掌心拂过一边的乳头时，李东赫头一偏，牙关里逃逸出一口欲仙欲死的气，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呃呃呃，其实有点太敏感。</p>
<p>但是李马克也敏感，李东赫一旦黏着嗓子，他脸蛋上毛细血管全部井喷，红红火火，热度爆表。马上就加速进入下一个环节。在短裤的边缘滑上去，往大腿内侧里面探，那处软肉最为羞怯，却恬不知耻地在他的掌纹里颤动。过去有一段时间，李东赫过分瘦了，大腿横宽也就是李马克掌摊开的程度，贴着侧面摸时弧度不够圆润，他的掌心微微空一圈，现在就肥瘦均匀正好，用力按揉便能感觉到指缝里肉填塞得满满的，有股鲜活滋润的气息立刻要破皮而出。</p>
<p>李东赫觉得自己快爆了，想让李马克帮帮他前面，就腾出一只空闲的手，使劲拍了拍李马克的脸，快扇耳光了，好不容易才把这个舌头发射器从脸上拔开。</p>
<p>但是只挡一下好像被误解成了欲擒故纵。小狮子还是黏黏糊糊凑上来，以为他嫌自己不够大力还闲出心来哄他。</p>
<p>东赫。嗯&hellip;哥。东赫。嗯嗯，哥我听见了怎么了。东赫。嗯，嗯我听我啊啊啊哥不行啊不要叫我。东赫这样可以吗？可以得过分了，慢点！</p>
<p>李东赫眉毛快拧成麻花了，咬着手指，狂摇头，脚趾非常坏地刮李马克的小腿肚泄愤。在被操得腰背发软的时候嘴上一点也不饶人，还是恶声恶气放狠话。惹怒李东赫是李马克只敢在床上做的事情之一，因为哄人实在是一个技术活，到了床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更多就变成一个体力活。</p>
<p>当李东赫用下巴看他，嘴里只会嚎了的时候，一般就是真的被操得不太行了，眼睫毛湿漉漉地交缠，手也软在李马克手里，被他嘴嘬着又贴又吻。</p>
<p></p>
<p></p>
<h2 style="text-align: center;"><strong>生气虽然很有用，但是喜欢又有什么办法呢</strong></h2>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div>
<p>真的无语。李东赫被架到浴缸上，翻了个白眼。</p>
<p>李马克还在解扣子。语气小心翼翼，东赫能不能做，这里可以吗，腰会不会痛？很卑微，仿佛他是一根马上要进入榨汁机的胡萝卜，还想委屈求全。明明是自告奋勇要来鸳鸯浴的。</p>
<p>那么无辜的样子，但是最后每次求饶的人不是他李东赫吗？反正一开闸就洪水泛滥，他真的不行了的时候李马克还在兴头上，这哥心里对自己的能力一点数都没有。</p>
<p>无语。好过分。&hellip;好喜欢。</p>
<p>李东赫伸了个懒腰，手划一圈下来，装作自然地捂了捂脸。有时期望李马克前戏稍微缩短一点，更快进入状态，有时又喜欢看他兢兢业业取悦自己。乖乖学生做满分试卷，眉头用功，嘴巴稍微抿一抿，李东赫就想亲他，小红花全部贴满他脸颊。</p>
<p>李马克的表情很凝结。他从不任性而为，认真地朝李东赫后背摸下去。手掌驶过一大片皮肤，因为在未干的水雾里泡胀，力度全被吃干抹净，在李东赫感受而来像云中颠簸。他像寿喜锅里一块软乎乎的魔芋豆腐被盛起来。</p>
<p>李马克是跪姿，牵着李东赫，稍微拖上来一点，然后捏住他两颗膝盖，往外一掰。李东赫条件反射性夹了夹腿。</p>
<p>这个体位有点难为人，所幸浴缸两侧可以当作扶手。他们两个人的视线在下部重叠的地方高速撞车。</p>
<p>李马克果然是有备而来，柱身向上扬着，紧贴着肚皮，撑出内裤一点点。李东赫本来就已经光着身子，他的小东西就只有自由奔放了。</p>
<p>李东赫捏着李马克内裤的腰边，往下拖，明明是见过无数次的画面，还是有种见证surprise in box的紧张。在一起了很久，做了很多次，他一遍又一遍意识到，李马克其实并没有不解风情&mdash;&mdash;他最大的天分是深情，乳臭未干、一丝不苟、严阵以待。允许他进入自己体内，就好像膜拜圣婴洗礼的圣洁，那爱从天上来，灌洗着甬道内壁，在欢乐的挤压中躁动一池春水。</p>
<p>李东赫试着扶了扶，然后抬起腰，慢慢摇摆着吃下去，脚趾弓蜷在浴缸湿滑的内壁，先行一步擦出黏糊糊的水声。</p>
<p>在坐下去的时候，李马克好像一圈被扎破的轮胎般长泄一口气，不知道是因为太舒服还是感叹李东赫没有受伤。两种猜测快速在脑子里击了一次剑，闪动的白光里，李东赫一根神经慢慢地绷紧。内部，更上面，肠肉撑开又回缩，使他被固定在李马克身上，吸得很牢。</p>
<p>李马克托着他又慢慢调整了一点，那根柱子轻轻摇着他。</p>
<p>有点，有点大&mdash;&mdash;李东赫还是没忍住。不禁有点担心所谓小别胜新婚是不是一会儿得要了他的命。</p>
<p>当然，李东赫猜测得绝对合理靠谱。很快他的担心就要变成现实。</p>
<p>按理说李马克主要是稳坐如钟，骑马式的主动权可以被掌握在上位，但李东赫也不见得腰力过人。其实还是差不多等于瘫在李马克手里，被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摇。他身体里只有一个靶心，被不同方位地横冲直撞，顶上来的时候从脚底快要抽筋。</p>
<p>七荤八素的李东赫听不见自己是不是叫得很浪。但听见李马克气喘吁吁，晕啊东赫啊，宝，太捧场了些吧，哥哥真的受不了，真的没法放过你，真的抱歉，说实话太舒服了&hellip;</p>
<p>挺委屈，李东赫真的没有做什么。要是自己随便做什么都能让李马克精虫上脑，那只能证明是他太喜欢自己了，这还不是得怪他吗？</p>
<p>李东赫想着想着，忽然有点生气，手不再撑着浴缸边缘。他直直把李马克按倒，居高临下审视，拇指堵在李马克正欲发动的嘴里。</p>
<p>李马克还在他体内，角度一转，其实又顶得他脚心酸软了。</p>
<p>喂&hellip;后背吃痛的李马克不明所以，迫不及待想抱怨他。</p>
<p>李东赫不听不管，又喘了会儿，一字一顿命令。</p>
<p>李马克，说喜欢我。</p>
<p>李马克脸上温度顿时飙升，小孩花样怎么这么多&hellip;他还感觉得到李东赫身体吸着自己，里面一股温热一绞一缠。李东赫生气也是黏糊糊的，妈的，感觉又硬了一点，搞死他算了。</p>
<p>喜&hellip;喜欢你&hellip;？李马克嘴巴比较愚钝，没脑子灵光。</p>
<p>说喜欢我，不然你自己解决吧老子不干了。</p>
<p>晕啊&hellip;这是干嘛啊，怎么生气了？</p>
<p>说喜欢我！</p>
<p>晕啊，真的&hellip;喜欢啊，喜欢，怎么不喜欢你了，不就是因为喜欢才想，才想&hellip;想，想干你嘛！李马克也有点生气，干嘛要让他说这么害臊的话，李东赫就算是仗着喜欢也不可以这么无法无天吧。</p>
<p>李东赫磨了磨牙，表情似乎不满意，但是耳朵根的红还是出卖了他。他声音又软下来，鼻音很重，再说一次吧，说喜欢我。</p>
<p>真的&hellip;很喜欢。每天每天都在眼前看你，也觉得可爱的程度，也想抱你，亲你，就算是整我，心里也喜欢得要命，那种感觉，谢谢你，谢谢一直在我身边&hellip;李马克叽哩咕噜，眼睛努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只蚊子，两只眼睛一只嘴，一对翅膀六只腿，嗡嗡嗡嗡嗡嗡嗡嗡&hellip;飞走了。</p>
<p>啊啊啊啊好好好，哥不要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也喜欢你。李东赫开始扭了。生气没来由，但是生气也是真的，就好像喜欢没来由，喜欢也是真的&hellip;哪里知道李马克就是那么真挚的人&hellip;李东赫又有一种很莫名的负罪感。</p>
<p>李马克早就肉麻得死掉了。他换了口气，严肃地说，那我现在可以教训你了吗？</p>
<p></p>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div>
<h2 style="text-align: center;"><strong>毫无疑问的险胜</strong></h2>
<p></p>
<p>李东赫快手抓来两颗枕头，塞进自己腰后，悠闲舒服地往上面蹭了蹭，腿大大张开，脸朝李马克一抬：做吧。神情得逞。</p>
<p>腿根中间那条软软的东西，像一根捣蛋鬼的舌头，明明白白吐给李马克看。</p>
<p>李马克暗自唾弃自己色令智昏，奇怪胜负心作祟。可说到做到是他常年习惯。他像脱假发那样猛薅了一遍头，还是紧绷着脸，认命。角马饮水般，他撑开双手，一点点朝下面吻去。</p>
<p>倒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hellip;&hellip;李马克神经兮兮做着品鉴，确实有点烫，有点硬&hellip;&hellip;不过，要说完全没有味道又不是很科学。冠部在他喉边，慢慢摩擦，有一种想让人吞口水的厮痒，他又不敢吞得太用力，所以口水十分色情地黏在嘴角。</p>
<p>李马克自然脑补一些奇怪的画面。他很不妙地感觉到，李东赫还没好，自己就又有反应了。费力地交战时候，听到头顶上有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喂，喂喂，哥&hellip;&hellip;哥啊。似乎不是很满意。于是他停下来，红着脸，眼睛向上追寻。</p>
<p>李东赫捂着嘴，像是憋笑，哥，你好奇怪，好奇怪&hellip;&hellip;请问，你是在用舌头和它相扑吗？神情不可描述。</p>
<p>李马克读出来这是嫌弃的意思。他皱着眉，很不服气地吊开嘴巴，你再等等嘛，我摸索一下规律。语罢又埋头开始奋战。</p>
<p>还摸索规律&hellip;&hellip;神经病&hellip;&hellip;李东赫偏了偏头，努力控制不要把脸笑烂。他手闲着，就去摸李马克头，摸完他头又摸脸。李马克难得乖顺，一声不吭，像幼小狮子般艰难啃咬他，牙齿细细的。</p>
<p>李东赫咬着嘴，眨着眼，问，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狮子啊？</p>
<p>李马克含了会儿才得空喘口气，回，你啊。</p>
<p>李东赫继续眨眼，那你觉得呢？</p>
<p>李马克低了低眉毛，我觉得，你喜欢&hellip;&hellip;就好，声音越说越小。</p>
<p>操，李东赫心里霹雳啪啦烟花乱炸，简直想抱着李马克每秒十六点七公里飞离地球逃出太阳系，被他操到银河断裂原子坍塌宇宙爆炸天荒地老也毫不后悔。</p>
<p>李马克立刻接收到李东赫的反应，那根阴茎在他的嘴里变得更烫了。他心里更是天花乱坠，神经病这李东赫，口半天没有反应，说两句话就硬得吓人，搞什么啊，白费努力。</p>
<p>脖子上那双手在施展推拿力度，可能是进入状态了，揉得李马克脊柱酸软，背上像剥了层皮那般，不知道是冰还是烫。</p>
<p>他松开嘴，撑起来，一靠近那人就感受到丝丝绞旋的热气向自己扑来。</p>
<p>李东赫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微张着嘴，好像是来真的了，李马克越跟他对视越觉得发烧，快要屋顶着火，终于还是屏起呼吸，往上啄了啄。他们很认真地亲了几分钟，大概，李马克估计着。</p>
<p>其实他们刚刚才做完一场，只是没有打赌的做爱就是一场不完整的做爱。最开始是李东赫帮他口，李马克光是盯着李东赫上下移动头颅，柔软的头发摇摆得像小狗尾巴，其实就已经口干舌燥，神志不清地说你弄得好哥一会儿帮你弄，这话现在他恨不得把它撕碎。</p>
<p>而且李东赫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跟打了鸡血似的体力惊人。李马克吃紧，不经怀疑是不是自己不行了。所以最后就算用亲吻完整地照顾了一遍全身，李东赫依然不死心要他口一次，湿头发后面，眼睛里射来茕茕精光.</p>
<p>哥你别停啊，做到一半太狠心了吧。李东赫支开他。抓着李马克的手，带他握住，然后一点点教他上上下下，摩挲，在合适的地方按压。那根油光水滑的柱子在拳心进出，像一种什么胎生的小动物在洞口里张望，李马克紧紧盯着膨大顶部的细口，呼吸都跟着起伏。</p>
<p>在帮李东赫射精之后，李马克才恍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全身血管都在跳，手上滑腻腻的让他产生了什么抚摸的欲望。</p>
<p>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李东赫，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啊？</p>
<p>没有，真的没有！李东赫板起面孔，那是因为哥太处男了。拜托，要不是跟我在一起，真的会被人骗着哄着做到家财散尽还精尽人亡吧？</p>
<p>跟你做我就已经精&hellip;！李马克红着脸吼。</p>
<p>不许乱说，李东赫也红着脸吼，抱着我又亲又哄说东赫看看哥哥给哥哥吧的人不是你吗！</p>
<p>晕啊，你，你那个样子，就是让我很想做嘛&hellip;</p>
<p>我什么样子？</p>
<p>李马克不料会吃到这会心一问，嘴巴立刻皱成海葵触手。</p>
<p>既然这样就说说吧，我什么样子？李东赫逼近他，口气幽幽的。是不是总是有很多奇怪的想法，千万不可以被发现，只好是木头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心里很愧疚，很苦恼，想着，唉，怎么办哦，东赫怎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好坏哦，好喜欢，好想做，到底是东赫坏还是我坏啊，是这样吗，嗯？哥哥？</p>
<p>李马克手心出汗，确实，嘴上功夫他比不上李东赫，无论哪方面都是。但是这个咄咄逼人的小崽子是肯定要收拾的，反正操不操他都会被他变着法逗。</p>
<p>于是他一言不发，把李东赫双臂举起来，抓过头顶。</p>
<p>李东赫胸腹上的软肉惊恐地往内缩了缩，就算是猪他也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咽了咽口水，不准备求饶了，之前赢再多也不算数。</p>
<p>李马克并没有饿虎扑食，只是把额角埋在李东赫颈窝里，温柔蓄力。</p>
<p>东赫。其实，说真的，我还有点那个。李马克用膝盖撞李东赫的胯，轻轻点点的，犹豫不决。</p>
<p>你是在撒娇吗？李东赫没好气。</p>
<p>没有！李马克瞪他，随后又软软说，&hellip;&hellip;东赫啊，可以吧？我又想了，真的。</p>
<p>&hellip;&hellip;无语，想着吧。李东赫翻了个白眼。然后把腿张开。</p>
<div></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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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8 May 2022 09:44:13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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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拉刻西斯九月降临06-07</title>
    <description>
    <![CDATA[<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x-large;">06.生命之中再造生命<br />
</span></div>
<div><em>一九六七年是女孩们分开前的最后一年。那个时候她们都在丝绒谷中心中学上学，除了当时才14岁的艺琳。艾琳是念高三，其余的人都念高二。丝绒谷中心中学在那一年迎来了一位从大城市来的英文教师，姓菲利普，他把许多奇思妙想带进了中心中学，进行了许多改革，就比如说从城镇新修的剧场领导那里要了一些房间，供学校的社团日常使用，也做校庆等大型活动的排练和演出场所；又比如说，他同校长兴办了一个图书漂流活动，让丝绒谷那些无法取得借书证却求知若渴的&ldquo;黑户&rdquo;借读生、救济生们享受到读书的机会。</em></div>
<div><em>在菲利普老师提出要为校庆的《哈姆雷特》甄选角色时，学生们踊跃报名，尽管大多数有色族裔的学生甚至不会英语，也不知道&ldquo;莎士比亚&rdquo;或者&ldquo;哈姆雷特&rdquo;为何物&mdash;&mdash;中心中学的教育或许还不能被称之为&ldquo;中等教育&rdquo;，仍是以&ldquo;扫盲&rdquo;为主要目的的。学生们的出身以及民族的混杂，让学校很难真正按照政府的命令制定详细而有效的培养计划。因此学校只要求所有人上最基本的算数、英语和体育课，至于物理或者文学一类的课则是选修。实际上的情况是，教育基础好的学生，例如那些白人学生，掌握着学校大部分的学习资源，也有更多深造的机会；而有色族裔们的期望大多只是通过学校获得一张文凭，或者通过学校这个平台结交丝绒谷各地的人脉，以此来拓展自己的生存空间。红房子的姑娘们或许算是后者，但是涩琪是最领先的，她已经打入了白人学生的课程体系，现在就已经意识到报考大学的必要。<br />
</em></div>
<div><em>对于我菲利亚的选角，艾琳是势在必得的。现在她需要和11名学生竞争。尽管有人认为艾琳看起来冷若冰霜，似乎演不出热情感性的我菲利亚，但是当艾琳站在台上朗诵时，大家还是被她的笑容感染到了。<br />
瞒着姐姐们逃了课的艺琳，混在人群中，看见艾琳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宛如绣球花一样浪漫的裙子，眼馋极了，回到家之后便嚷嚷着自己也想体验一次做公主的感觉。温蒂和涩琪拗不过她，于是答应了帮忙。<br />
<br />
</em></div>
<div><em>艺琳找来一条小木船，让乔伊给自己烫了个蓬松优雅的大卷发，带着温蒂和涩琪前往了斯普林斯小溪。那儿的溪水特别清澈灵动，过去曾是很多情侣幽会的地方，还有一整块巨大的白色石头，丝绒谷称之为圣洁石。五六月的丝绒谷对流旺盛，白天常有清风吹拂，碰上这繁花似锦的季节，艺琳准备躺在小木船上漂流到溪水的下游，她想亲眼看看自己这一路能收获多少纷飞的花瓣，最好是被美丽的鲜花们覆盖全身。为了增加代入感，艺琳命令温蒂在一旁手捧剧本，为自己念出那诗歌一般美丽的句子。然后，由涩琪帮助她把小船的锚解开。于是漂流开始了。</em></div>
<div><em>艺琳穿着欧根纱的裙子，双手覆在胸前，粉色的面庞和褐色的嘴唇都变成了金色，眼睛也落进了苔花的颗粒，蜂蜜和糖霜的味道从她的头发间散开。风从石壁上掠过，许多覆盆子跳下来，点缀在层层叠叠的纱之间。这些娇嫩的果实在她的手臂上爆出斑驳的血痕，艺琳的眉毛痛苦地皱起。</em></div>
<div><em>小船漂流得越来越远，也朝着闪耀的溪流越进越深。溪水半托着艺琳，灵活而欢快地绕过那些顽石，从温蒂和涩琪的方向上看去，艺琳的身下仿佛燃烧着冰冷的钴色火焰。<br />
<br />
</em></div>
<div><em>温蒂适时地捧起了书：&ldquo;她的衣服四散展开，使她暂时像人鱼一样漂浮在水上，她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唱着古老的歌谣，好像一点不感觉到处境险恶，又好像她本来就是生长在水中一般。&rdquo;</em></div>
<div><em>哦不对。涩琪拉了拉温蒂的衣角。你念错了，这一段是我菲利亚已经跌落进水了。</em></div>
<div><em>温蒂的表情一下变得很迷惑。那么，艺琳这里的词该是哪一段？天哪，我怎么找不到了呢？是谁把中间的几页变走了？等等，船呢？</em></div>
<div><em>温蒂回过神来时，涩琪已经尖叫着冲向了溪水的下游。温蒂见状，扔下书，慌张地跟在了涩琪后面，一边用大声说话显示着自己的镇静：嘿涩琪，发生什么事了，别着急！<br />
遗憾的是，她确实没空再回头关照一眼那本书，以至于当她们驾着艺琳爬上坡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本应落在石头旁边的书已经不见了&mdash;&mdash;她们甚至都忘记自己还有一本书了！<br />
<br />
</em></div>
<div><em>艺琳的痛苦遭遇随后被姑娘们有所了解。最初，艺琳是闭着眼睛，享受这种犹如遨游云端的感觉。怀抱着她的溪水是那样温柔体贴，阳光在她的眼皮上跳跃。突然，那阳光的颜色消失了，艺琳的后背变得湿冷，水流激荡的声音闯进她的耳朵，水底的女妖们叽叽喳喳地嘲笑着她。她觉得渴，觉得皮肤像炙烤的青椒一样干裂，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渴望鲜活的、流动的水，而水明明透过船上的裂缝，一层一层漫进来。不够，这不够。艺琳的眼球开始充血，天空中的树影也婆娑起舞，幻化成嫩绿色的波涛。艺琳困难地发出&ldquo;救我&rdquo;的第一个音节，然后就慢慢侧过身体。水下有着另一个穿着粉红色纱裙的金发女孩，她的皮肤透着溪水的湛蓝色，正冲着艺琳微笑。这是水里的女妖故意幻化出来的模样，以此引诱艺琳。那微笑仿佛在说：我倾注一生只为待你而来。艺琳低下头，离那女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爱上了她一样无法自拔，最终扎进水中，把那女孩的身体撞碎了。女妖尖锐地大笑，借助白花花的泡沫表演了一出金蝉脱壳，只留下艺琳漂浮在溪流的咽喉处，纱裙绽放出一朵硕大的蔷薇花。当温蒂和涩琪把她捞上来时，艺琳的双腿已经失去了行走的力气。<br />
<br />
</em></div>
<div><em>好在艺琳只是呛了点水，并无大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不过，作为危险纵容者的涩琪和温蒂遭受了艾琳一晚上的冷漠对待。</em></div>
<div><em>听完艺琳的遭遇后，乔伊欣赏着自己的秀发：这么说来，女妖也只是坠入爱河的女人罢了。</em></div>
<div><em>艾琳冷冷地反驳，<strong>女妖就是女妖</strong>。即便没有女妖，这也非常危险。</em></div>
<div><em>艺琳大叫：现在开始，女妖是违禁词。她气呼呼地扔出一只毛绒兔子，把紧张的局势和姑娘们一起赶出了她的房间。<br />
<br />
</em></div>
<div><em>涩琪用整理账簿的方法麻痹自己，以此度过这难熬的晚上。等到整理完账簿，她才惊慌地把温蒂从针线活里叫起，说那本给艾琳用来练习的书不见了。两个姑娘尖叫着，带着两个巨大的手电筒，飞快地朝斯普林斯小溪的方向赶去。在晚上九点钟穿越树林并非明智之举，但两人说什么也要把这本从图书馆借出的莎士比亚剧作精选找回来。涩琪是愧疚大于勇气，而温蒂是勇气大于愧疚，这两种厚重的情感使她们脚下生风。当她们抵达圣洁石时，月亮脸上的黑坑才刚刚转走了零点几英寸。</em></div>
<div><em>涩琪气喘吁吁，捂着胸口，把手电筒的光当成一把圣剑，劈向四周的黑雾，终于劈到了实心的石头上，那被反弹回来的亮光几乎要刺瞎她的双眼。</em></div>
<div><em>温蒂立在原地，怅然地叹了一口气：涩琪，我想我们是找不到这本书了。</em></div>
<div><em>涩琪不明所以：为什么？</em></div>
<div><em>温蒂按了按太阳穴，我想在天黑的时候找东西，<strong>本来</strong>就不是一件被祝福的事情。我觉得神既然创造了昼夜，恐怕他的意思是让人们把白天用来<strong>发现</strong>，而夜晚用来<strong>隐藏</strong>。</em></div>
<div><em>噢，涩琪皱起了眉毛。但实际上，很多小说里，很多<strong>重要的事情</strong>都是在夜晚被发现的，比如<strong>秘密</strong>。</em></div>
<div><em>温蒂说，噢，可秘密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em></div>
<div><em>涩琪垂下眼睛，秘密不是什么好事&hellip;&hellip;</em></div>
<div><em>手电筒的光在地上像另一个月亮。温蒂拉起涩琪的手：抱歉，我只是，你知道，这是心血来潮的想法&mdash;&mdash;无论如何，我们快找吧。</em></div>
<div><em>她们沿着溪水搜寻了一会儿，依然无果。温蒂说这样只好给图书馆赔偿了，就当是给艺琳买了一份平安无事的保险吧。于是她们手挽手，将踩踏过的花草重新复位。临走之前，两个人都深深对圣洁石进行眼神致意。<br />
<br />
</em></div>
<div><em>心里装着交不了差的担忧，让回去的路显得有些漫长。树林阴森重重，白天不曾活动的蟋蟀、蜘蛛等都现出身影来。两位姑娘尽力收着步子，以免引起夜间捕食动物的注意。</em></div>
<div><em>涩琪决定说点话来驱散恐惧：我知道了，我觉得你说得对。人总是在白天规划未来的安排，在晚上想起过去的回忆。这是因为神让我们在白天<strong>获得</strong>，让我们在夜晚<strong>失去</strong>。我想这事实就是这样。</em></div>
<div><em>温蒂瘪了瘪嘴，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这么一说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不过你说艾琳会相信这种说辞吗？&nbsp;</em></div>
<div><em>涩琪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说：但是以前获得的东西，有一天却失去了，这样想来是很<strong>寂寞</strong>的。</em></div>
<div><em>也许失去的东西，本就<strong>不属于自己</strong>吧。难道不是吗？那本书，虽然放在图书馆里，本来也不是谁能拥有的。那是属于大家的。天哪，你太棒了，这是完美的说辞。温蒂欣喜地拍了拍手。</em></div>
<div><em>涩琪忽然听懂了，用手托住自己的脸。温蒂却以为她是牙疼，笑着说，有个印度人告诉我他们使用一种叫印楝的植物治疗牙痛，不过房子里没有。</em></div>
<div><em>涩琪并没有戳破温蒂的误解：温蒂，你好像<strong>什么都知道</strong>。</em></div>
<div><em>温蒂说，是吗！如果你这么想的话，我会很高兴地把它作为一个赞赏。你知道我在房子里看见了一些古老的书，简直让我兴奋得不得了，我还从来没有搞懂过印第安人的语言呢！但或许这些故事可以告诉我们红房子的历史，不是吗？</em></div>
<div><em>涩琪抿了抿嘴，有点犹豫地说，那也许不是什么动听的故事。</em></div>
<div><em>是的是的，你说得对，毕竟印第安人的故事&mdash;&mdash;这一两个世纪的印第安人，日子并不好过吧。但我还是想试着认一下，我想它既然被写出来，<strong>一定</strong>就有让人去读它的理由。再说，印第安人是神奇的民族，奶奶也是一名印第安人吧。</em></div>
<div><em>一个想法袭击了涩琪。你觉得，或者说，你认为&mdash;&mdash;你认为奶奶是真的<strong>消失</strong>了吗？</em></div>
<div><em>温蒂停下脚步，回过头，月光恬淡地照耀着她的眼睛。既然这样问了，嗯，我认为，也许是可以告诉你的。其实我梦见过奶奶像大象那样走进了树林里，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片树林。她选择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然后在那里躺下了。但那<strong>只</strong>是我的梦。</em></div>
<div><em>涩琪有些伤心地捂住了心口上的吊坠。你的说法听起来很合理。奶奶总是这样，不愿意把难受的一面给我们看。不知道为什么奶奶要抛下我们。她没有向我们告别，这是一个没有<strong>结局</strong>的<strong>结局</strong>。</em></div>
<div><em>温蒂沉默了几秒，说，但奶奶会守护我们的，我觉得。</em></div>
<div><em>涩琪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了温蒂的肩膀上，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其实我到现在都没跟艾琳说起过奶奶。艾琳跟奶奶的感情是最深的，我不想让她也难过，所以总是避免在她面前想念奶奶。但她从来没流露出太多的伤心，也同样不跟我提起奶奶，或许她已经从那阴霾下走出来了吧？唉，这真复杂。难道又只有我<strong>一个人</strong>没法从悲伤中恢复吗？</em></div>
<div><em>温蒂没有再回应涩琪的话，只是看着在树林荫翳间浮沉的月亮。温蒂无法解答涩琪的疑问，虽然这疑问她曾经从艾琳那里听到过&mdash;&mdash;艾琳也是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像受伤的小兽那样，说，我想涩琪应该是最依赖奶奶的，她或许很伤心，但是她却从来不向我倾诉，也许她是已经走出了这阴霾吗？当时温蒂的回答是：<strong>我不知道</strong>。所以，她现在也这样回答涩琪了：<strong>我不知道</strong>。温蒂的态度一贯是如此的&mdash;&mdash;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是某位先哲的警语。过去流离失所的童年经历使她更加明白祸从口出的含义。<br />
<br />
</em></div>
<div><em>待到她们一回去，艾琳和乔伊就慌慌张张地把她们迎进来。把她们两个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之后，乔伊如释重负地说太好了，看来你们没有碰见什么吃人的僵尸。艾琳的语气却很责备：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呢？仅仅是一本书，就这样擅自跑出去。多危险啊！涩琪和温蒂还没说一句话，艾琳便抱着胳膊扭头走了。乔伊捂着嘴笑：好吧，看来艾琳姐姐还是那么嘴硬心软。温蒂无奈又好笑地用胳膊肘顶了顶涩琪：看来我们一路上那么多借口都白想了。涩琪有些沮丧：但是艾琳姐姐明天还要去试演&mdash;&mdash;</em></div>
<div><em>宝贝，你实在是杞人忧天了。乔伊拿出杯子，喝了一口水。艾琳已经把明天要排练的词已经背好了。我刚刚看见了。</em></div>
<div><em>乔伊话音刚落，艾琳就像被捅了窝的兔子一样，警觉地从墙壁后面探出头。</em></div>
<div><em>嘿。乔伊抬了一下眉毛。别用那种眼神，亲爱的，你看看你把涩琪折磨成<strong>什么样</strong>了。她们是无心的。</em></div>
<div><em>兔子把眼睛看过来了，涩琪尴尬地低下头。</em></div>
<div><em>乔伊冲着涩琪翻了个白眼，好吧，可怜的<strong>小狗狗</strong>，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话说&mdash;&mdash;她话锋一转，是个什么演出？</em></div>
<div><em>校庆的演出吧。温蒂回答道。我们没有报名演出，但是我们会去看。</em></div>
<div><em>挺多人都会去看的。涩琪补充道，一边用余光看见艾琳的裙角已经像蛾子一样飞走。</em></div>
<div><em>乔伊又喝了口水，若有所思。温蒂和涩琪以为乔伊是在打算要不要友情给艾琳捧场，毕竟乔伊这一周时间似乎被摩托车队和橄榄球队的男生占用完了。<br />
<br />
</em></div>
<div><em>第二天，她们在剧院的排练厅看到浓妆艳抹的乔伊坐在候场席，这才明白她晚上若有所思的深意。原来，乔伊是啦啦队的队长，正要和另一名觊觎此位置的女生竞争。因此乔伊认为参加一次校园演出是巩固军心的必要行为，为自己在即将到来的啦啦队选举中赢得更多的选票。啦啦队队长在一众长满青春痘的男生里拥有优先择偶权，她不允许自己错过。</em></div>
<div><em>当艾琳下完场绕到观众席时，乔伊伸出手将她拦住。姐姐。乔伊叫得很动容，请你原谅我，我不是<strong>故意</strong>和你争抢。你<strong>能</strong>原谅我吗？</em></div>
<div><em>艾琳脸上的妆还未褪去。她一开口，我菲利亚的声音就先冒了出来：没关系秀荣，虽然我会感到有点棘手但是&mdash;&mdash;交给菲利普先生，或者交给我吧，让我来选择你和艾琳谁更适合好吗？</em></div>
<div><em>语毕艾琳和乔伊都惊诧地捂住了嘴。她们没有再交流，两个人的心里却想着同样的一件事。这件事被涩琪一口点破：天啊，想不到艾琳竟然已经入戏<strong>这么</strong>深了。<br />
<br />
</em></div>
<div><em>听说下一个试演的是乔伊之后，菲利普老师一下就喜上眉梢了。只有温蒂知道乔伊动用了特殊的人脉关系，但她决定不说，因为她的胃里长了一棵专门用来消化秘密的猪笼草，而这棵植物现在还处在旺盛的生命期，食物当然是多多益善。温蒂所做的只是不动声色地吸取一点消化后的汁液，给可怜的艾琳打一剂疫苗，告诉她，我觉得菲利普老师是对你欲抑先扬，一般长着大耳垂的秃头男人都是言而无信的人。这疫苗里自然还有那病毒的残留物。因此刚听到这句话时，艾琳实实在在地产生了不快：温蒂，你可以不用这样乌鸦嘴。</em></div>
<div><em>不过温蒂马上就知道这话在艾琳身上产生了抗体。当13个人的试演全部结束后，菲利普老师毫无悬念地宣布乔伊胜任我菲利亚一角。艾琳只是淡淡地咳嗽了一下，转而把涩琪的手握紧，说，看来乔伊是真的太想要这个角色了，她躺在船上的时候，<strong>我以为</strong>她是<strong>拼尽全力</strong>了。</em></div>
<div><em>涩琪点点头，不过她的表情确实很决绝&mdash;&mdash;而且幸福。</em></div>
<div><em>艺琳鲁莽地插进来：但我以为她在船上的那一段是要生孩子了。</em></div>
<div><em>这话被穿越人群的乔伊一字不差地听见。她只是抬起玫瑰色的颧骨：放心吧，我会做好一个孕妇而不会<strong>摔进水里</strong>的。她的话是这样带着锋利的玩笑味冲向了艺琳，人却直直朝艾琳和涩琪虚握的手撞过来。她的腰真是没有一丝做作地贴在涩琪的手臂上，涩琪被动地将她重重揽了一把。</em></div>
<div><em>众人的眼睛都朝这边看了过来。</em></div>
<div><em>乔伊踉跄着扶住涩琪，皱起眉，绽放微笑：噢，真是感谢你，涩琪，这高跟鞋简直可以做杀人工具了。如果摔倒了，伤到了艾琳可怎么办呢？说完，乔伊又像小女孩一样揪住艾琳的袖角，轻轻摆了摆。姐姐，我托人给我带了一顶漂亮的遮阳帽，我想这是你<strong>需要</strong>的，晚上到我的房间好么？</em></div>
<div><em>艾琳没有答应或者不答应，而是皮笑肉不笑地朝门口抬了抬下巴。乔伊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扭过头，走向了门口那个被簇拥着的白人男性。涩琪说那人是橄榄球队的队长诶。艾琳回了一句嗯，心脏却像被猫抓一样，火辣辣地疼。</em></div>
<div><em>她不明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乔伊产生一种竞争关系，不是指乔伊跑来抢了她的角色这件事，而是抢角色本身&mdash;&mdash;这件事本身，就像是乔伊为了和她竞争才竞争的一样。她知道男生们或许在拿她和乔伊进行无聊的比较，但是这不可能是最主要的原因。她并不需要很多跟屁虫随时对她献殷勤，乔伊也未必看得上那些书包里只有游戏机的土包子。紧接着艾琳又试图纾解她的嫉妒：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她和乔伊是太不同了，所以看起来才那么水火不容。也许乔伊当真没有要跟她抢角色的意思呢？当真只是因为拿下这个女主角可以帮助她的&ldquo;事业&rdquo;飞黄腾达呢？毕竟菲利普老师面对的是全年级一共13个参选的女生，乔伊和她都只是十三分之一罢了。</em></div>
<div><em>涩琪还沉浸在艾琳主动的示好中，以为她们的坚冰已经破碎了。那一刻艾琳憎恶起涩琪这种无知无觉，明明她正非常用力地攥紧涩琪的手，涩琪却好像感受不到疼痛，怎么还能笑得这样心平气和，说出&ldquo;我还是喜欢姐姐演的&rdquo;这种笨拙的甜言蜜语呢？周围的人接二连三的离开，艾琳还是坐在椅子上，用云淡风轻的表情掩盖着她的怒不可遏。</em></div>
<div><em>忽然，不知道是谁把剧院的灯关了，在男生们的口哨和女生们的尖叫声中，艾琳感觉自己的影子变得无比庞大，从她的身形里分裂出来，溢满了这个空间。那个影子的怒不可遏比艾琳更甚，抓住涩琪的肩膀：涩琪！你怎么是<strong>秀荣的</strong>小狗狗呢？</em></div>
<div><em>涩琪被摇来摇去，声音听上去很迷茫：嗯？什么小狗狗？</em></div>
<div><em>她昨天不是那么说的吗！影子几乎咬牙切齿。</em></div>
<div><em>昨天？说了什么？涩琪持续发问。</em></div>
<div><em>好吧，那你要变成秀荣的小狗吗？影子好像有点神志不清了。</em></div>
<div><em>虽然变成一只小狗<strong>很棒</strong>&mdash;&mdash;但我觉得当小狗也很麻烦，用鼻子嗅来嗅去看起来是<strong>辛苦活</strong>。而且秀荣很丢三落四，不像是个好主人。</em></div>
<div><em>那影子的凶神恶煞就像一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顿时让艾琳难堪起来，于是艾琳只好把影子灰溜溜地收回来，把光明又还给了世界。剧院已经变得空空荡荡。艾琳忽然就意识到刚刚发生在涩琪跟她之间的对话是那么愚蠢，涩琪<strong>当然</strong>是蠢的，但是她艾琳&mdash;&mdash;简直蠢得像是被恶魔吃了脑花，为何把朴秀荣<strong>随便</strong>的一句话记得那么深呢。</em></div>
<div><em>涩琪一个激灵，把艾琳从座椅上拖起来：干嘛坐在这里，我们回家吧。如果艾琳你想养一只狗的话，我们可以从布罗叔叔那里挑一只，他的牧羊犬刚刚生了很多可爱的小宝贝&hellip;&hellip;</em></div>
<div><em>艾琳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她总感觉她跟乔伊要发生点什么，可是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直到四年后的一场地震，横亘在艾琳、乔伊和涩琪之间的暗流才喷涌而出，涌上地面，成为一条滔滔不绝的长河。那时艾琳终于明白爱情是什么。爱情是在河流中溺死，是鸢尾花迎风而放，是期待又决绝；爱情并非恶疾夺人性命，而是生命之中再造生命。</em></div>
<div></div>
<div>四年后？地震？</div>
<div>你揣着激动的心，难以置信地确认了&ldquo;<em>地震</em>&rdquo;这个单词一眼。再想往后翻一页，却发现后面的部分都遗失了。<br />
</div>
<div></div>
<div>*&ldquo;生命之中再造生命&rdquo;出自1916年詹姆斯&middot;乔伊斯的小说《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A Portrait of The Artist as a Young Man）&mdash;&mdash;&ldquo;Her eyes had called him and his soul had leaped at the call. To live, to err, to fall, to triumph, to create life out of a life!&rdquo;</div>
<div></div>
<div><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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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x-large;">07.拉刻西斯九月降临<br />
</span></div>
<div>现在为您播报的是ABC有线广播电视台。在这场灾难里，我们<strong>并未</strong>发现有<strong>任何</strong>伤亡的人，最后一批搜救人员也将撤离这里。稍后，如果关于这场地震还有最新情况，我们会再进行报道。</div>
<div>不远处的声音将你拉回现实。这本日记本能看的部分已经看完了。剩下其他的画册，封面都是一些美丽而诡异的照片，比如伸出床底的两只穿着高跟鞋的脚、披着白色斗篷围成一圈的少女们。打开那些画册，则是另一些更加不知所云的照片。趴在织布机上的蜥蜴、像蛋糕一样融化的巨大蜡烛、洗碗池里的花瓣、粉红色的小船漂流在绿色的河里。继续翻开这些诡异的照片，使你感觉自己变成了潜入闺房的内衣窃贼。</div>
<div>你所处的地方充满了倒塌的木料和混凝土的碎块，还有各类奇异的攀爬类植物和一些小型哺乳动物的尸体。但你脚下的泥土却异常湿软芬芳，仿佛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那些动植物的灵魂都以养分的方式获得了活力的<strong>新生</strong>。</div>
<div>一位穿着搜救队工装的彪形大汉拍了拍你的肩膀：嘿，伙计，天真热，不是吗？我们几乎是要掘地三尺了。但这栋房子确实和居民们说得一样，恐怕是连<strong>半个活人</strong>都不曾有过。我现在饿得简直可以吃完一座瀑布那么高的牛肉。他一股脑地说完，不需要你的回应似的，自顾自地离开。</div>
<div>你捧着几本脏兮兮的画册愣在原地，摇摇头，决定先回到中心城镇上暂住下来。好在汽车的油还足够。最后一个搜救队员提走了交流电线，像是扛着一条巨蟒一般，走入生出蔼蔼雾气的树林。夕阳的红光笼罩在他的头上时，你听见他发出几声鹿的嘶鸣。</div>
<div>嗨。</div>
<div>你回过头。</div>
<div>一个戴着白色遮阳帽的人向你走来，并掏出一支笔。嗨，她单眼皮下的眼珠黑亮亮的，声音非常甜美。你好，我是来自芝加哥日报的记者。请问你是这里的居民吗？</div>
<div>噢，噢没有，我只是一个作家，在这里旅行，路过这里。你摊开手，有些尴尬地看着手上那些极易被误会成色情杂志的相册。这是我在废墟中发现的。你象征性朝记者展示了一下内页，然后又飞速合上。</div>
<div>突然，你想起那本奇怪的笔记本，便急忙把它拿出来：嗯，我发现一本日记，记录了这栋房子的居民的故事&mdash;&mdash;但是你的手突然冻住了。<br />
是的，在你手臂夹着的大概五六本精装的线圈书册里，并没有那个羊皮纸的笔记本。没有。<br />
你环顾四周，但四周只有废墟和废墟中怒放的鸢尾花，在夜幕的笼罩下，它们显现出一种黯淡的紫色。</div>
<div>年轻的记者朝你投来期望的眼神：这栋房子的居民的故事？或许，这个家庭的姓是？</div>
<div>你实在回答不出，只好把眼神移向了记者的姓名牌。上面写着一个像是从咒语或者经文里摘出来的单词：<em>seulgi</em>。<br />
<br />
</div>
<div><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拉刻西斯（&Lambda;ά&chi;&epsilon;&sigma;&iota;&sigmaf;）是命运三女神之一，负责分配命运，决定一个人生命的兴衰。<br />
<br />
<br />
<br />
</span>END.</div>
<div></div>]]>
    </description>
    <category>red velvet</category>
    <link>https://jiyuunow.dou-jin.com/red%20velvet/%E6%8B%89%E5%88%BB%E8%A5%BF%E6%96%AF%E4%B9%9D%E6%9C%88%E9%99%8D%E4%B8%B406-07</link>
    <pubDate>Wed, 20 Apr 2022 13:59:59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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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item>
    <title>拉刻西斯九月降临05</title>
    <description>
    <![CDATA[<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x-large;">05.穿越卢比孔河<br />
<br />
</span></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时间过去了三个月，丝绒谷的瘟疫随着夏天的到来而消散了，忙前忙后的姑娘们获得了以往的宁静。涩琪依然为要不要回去完成学业而困扰，这使她无法集中精力在课业上。丝绒谷中心城镇的报社似乎也能为她提供一份像样的工作。但是半途而废不是涩琪的作风，涩琪<strong>觉得</strong>自己<strong>也许</strong>只是太依恋红房子。隅居在这荒僻的山村里，涩琪才能呼吸到温暖的阳光和清风的味道。<br />
<br />
</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喝完下午茶后，涩琪蜷缩在沙发上注视着红房子里穿梭的人。姑娘们在红房子里保持着她们个人的生活。除了一日三餐会聚在一起，其他时候大家都是独立的。</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艾琳十年如一日，盘着高高的头发，系着围裙，不断地忙上忙下，把这堆东西放到这里，把那堆东西放到这里，似乎有着非常严重的整理癖，只是与过去不同的是她不会轻易对姑娘们发脾气了&mdash;&mdash;因为大家早已不是&ldquo;垃圾生产者&rdquo;。艺琳则总是鬼鬼祟祟地从楼梯上探头，被涩琪看见后又躲回去，像松鼠一样往房间里囤积一捆捆的苹果。乔伊很少从房间里出来，她每天都在房间里清点从各地带回来的特产和纪念品，规划如何出售它们才能保持最大的获利。一出来,乔伊就会看电视，同时不忘做拉伸运动。温蒂则很少回到房间，大多数时候都在客厅里读书、浇花，嘴中似乎还念念有词。</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如是观察了一个下午，涩琪好像有点明白艺琳为什么说乔伊好像变了&mdash;&mdash;她和艾琳的关系，相较于奶奶刚去世的时候已经缓和了非常多。她们交流很少，但是现在甚至有了一些默契，比如说当艾琳盛牛肉汤的时候，乔伊会在一旁等待着她盛好，然后及时端走。小时候起乔伊和艾琳总是处处针对，一来二去，大家常常忽视了她们为了迁就对方而做出的忍让。但有时，乔伊和艾琳的相处似乎透着一点奇怪的暧昧&mdash;&mdash;她们好像太避免<strong>单独</strong>跟对方说话了。</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涩琪认为问题是出在艾琳身上。自从她去艾琳的房间住了一晚上之后，艾琳也开始避免直接和自己交流。虽然她曾暗示和艾琳晚饭后谈谈，但艾琳总是含糊地推辞。冥冥之中，她觉得大家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mdash;&mdash;大家都有些<strong>秘密</strong>。温蒂说过的话在她耳边回响：&ldquo;<em>秘密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em>&rdquo;。<br />
<br />
</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在一个周五晚上，乔伊宣布她要去沙漠里看看，启程日就是下一周的周一。此言一出，姑娘们都停止了进食。</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温蒂第一次对乔伊的计划提出了异议：夏天？去沙漠？你<strong>确定</strong>是去旅游而不是去受罪吗？</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乔伊早有预料一样耐心地解释：放心，我只是到沙漠边缘的一个小镇上去看看，那里是绿洲区。我会跟着一支骆驼商队去，领头的人就是丝绒谷的&mdash;&mdash;呃，算了，我想你们也不认识，不过是可靠的人。</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艺琳可怜巴巴地从桌上蹭起来：嘿秀荣姐姐，这次是不是该带我去啦？学校因为之前的瘟疫停课了，这个星期寄来的信说这个学期已经提前放假了。她说完这话，就感受到艾琳的注视，只好悻悻地坐回了座位，用刀叉冲着盘子里的烤鸡撒气。</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秀荣，你是<strong>非去不可</strong>吗？艾琳犹疑着问了这样一句话。</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我为什么<strong>不能</strong>去呢？乔伊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天哪，只是一次旅行，又不是要放火烧山。</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如果不是<strong>非去不可</strong>的话&mdash;&mdash;</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我<strong>是</strong>非去不可。乔伊把刀叉放在桌子上。艾琳，你这次是怎么啦？</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艾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么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吗？</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没关系，我会的。如果我横死野外了，我会让我的车把我的尸体载回来的。乔伊轻松地说道，阿利克斯研究了一种无人驾驶系统。</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艾琳叫起来&mdash;&mdash;我没有在开玩笑。</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好的好的姐姐，我会<strong>非常、非常、非常</strong>注意安全的，好吧？所以，艺琳，这次我真的不能带上你。我没有去过沙漠&mdash;&mdash;我还没有在那里的旅行经验呢，我可不敢对你的安全负责。</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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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只有艺琳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但艺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或者发脾气，而是晃了晃脖子：嗨，<strong>我就知道</strong>秀荣姐姐是骗子，说带我出去旅行的话就是装装样子罢了。秀荣姐姐<strong>根本</strong>就不爱我了。</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听听她这话说的。乔伊皱起眉毛。她感受到艾琳、艺琳和温蒂的不对劲，但没有人再坚持对她的劝说。<br />
<br />
因此乔伊决定坚持我行我素。</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为了避免艾琳再婆婆妈妈地担心这担心那，乔伊改变计划，今天夜里就驱车离开。为了掩人耳目，她往床上塞了很多衣服，假装自己已经休息了，随后带上一点简单的行囊，准备出发前去骆驼商队的驻扎点。<br />
到了商队的帐篷前，乔伊准备把行李搬出来，于是打开了后备箱。她看见艺琳蜷缩在车里，朝她咧开嘴。</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乔伊的确震惊，但更多是对这小姑娘的行动力刮目相看：既然你这么想跟我来，那么给我一个不把你送回家的<strong>理由</strong>吧。</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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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艺琳从自己背后掏出一把斧头：姐姐，我可以帮你<strong>杀人</strong>。</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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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乔伊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呃，我不觉得杀人是&mdash;&mdash;</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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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你<strong>会</strong>需要的。艺琳笑着，拿着斧头往前走了一步，用她美丽动人的大眼睛看着乔伊。</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乔伊听完，笑了一下：好吧，不过你还是得先为你的鲁莽买个单。写封信告诉艾琳是你自己想来的，我可不想背这个锅。<br />
<br />
</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这封信被送到红房子时，涩琪和温蒂已经出门寻找艺琳找了将近一个星期。艾琳则在房间里累得心力交瘁了。她预感到自己因为弄丢了戒指而将要引发重大的灾难。瘟疫是依靠她空前严格的消杀措施挺过来了，但昨天丝绒谷下了一场大暴雨，这意味着河流马上要进入汛期，洪水的风险急剧上升。幸运之神还会像<strong>以往</strong>一样常伴她们吗？</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收到信之后，涩琪在晚饭时将它宣读给了艾琳和温蒂。三个姑娘里只有温蒂一个人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了。因为涩琪焦急完艺琳的事情之后又开始焦急自己的事情：她需要尽快启程，在汛期之前离开丝绒谷。按照<strong>以往</strong>的经验，洪水一般是连续三天暴雨过后的凌晨发生。倘若等洪水蔓延上来，等它消退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有可能会错过秋季学期的开学。</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当她把自己的计划告诉艾琳后，艾琳断然地拒绝了她，然后跪在地上，祈求涩琪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红房子，并且厉声说涩琪如果现在离开，她不敢保证是否会产生什么不幸。</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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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涩琪被这几乎有些近似于<strong>诅咒</strong>的话震慑到了，立刻就流下眼泪来。</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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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艾琳已经急昏了头，只能用力把涩琪抱住，颤颤巍巍地说她只有涩琪了，涩琪不可以再出事。</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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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涩琪沉默了良久，最终推开了艾琳，滚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任凭艾琳怎样拍打都不愿开门。</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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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艾琳在声嘶力竭之后放弃了。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幽暗的走廊看起来像通往地狱的通道。她踉踉跄跄，在墙上撞来撞去，每撞一下，房子就发出剧烈的颤抖，伴随着一声声惊雷在房屋的穹顶震荡。在回到房间后，伴随着闪电的一明一暗，艾琳看见墙上有个巨大的影子。那影子说了一句很恶毒的话：还不如让洪水提前来临呢。</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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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于是果然，艾琳和涩琪的冷战并未真正的开始，就因为突如其来的洪水结束了。温蒂忧伤地看着她破败的草棚，只能决定重新购买一套提纯用具。姑娘们为了防洪，把沙袋码放在篱笆附近，却总是被雨水冲乱。在某一个终于放晴的日子，温蒂叫苦连天：艾琳，我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为红房子防过洪，你为什么这次这么笃定房子<strong>一定</strong>会被水冲垮呢？</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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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艾琳陷入剧烈的思想斗争。她意识到自己把戒指的事情藏在心里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秘密只会使人和人之间增加误会，而她艾琳并不是那个能够独自一人与厄运相抗争的人。她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重重叠叠的烛火依然轻飘飘的闪动。<br />
<br />
</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当涩琪踏着楼梯走上来，冲动地推开门，艾琳就知道大事不妙。涩琪伸出两条仿佛被大雪压弯的桦树枝，握住艾琳的双手。她的架势，简直要把一个冬天带到夏秋之交的丝绒山谷。</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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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艾琳，我睡了一觉，我想我大概是想明白了。我还是决定离开红房子，我要继续去念书。</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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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艾琳的牙齿闪出冰花：我想，我要说的话那天已经说过了，恐怕再说什么你也不会听。她被涩琪冻得有些打战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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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但是我对姐姐感到很愧疚，毕竟是姐姐给了我生命，不是吗？我<strong>辜负</strong>了姐姐。一滴眼泪滴在那桦树枝上，使涩琪体内热了起来。附身于她的冬天，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跑了。</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这热传给了艾琳，使艾琳也热了起来。艾琳看着她：宝贝，是<strong>神</strong>给了你生命。</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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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涩琪的胃里响过马蹄一般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是的，是<strong>姐姐</strong>给了我生命。</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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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艾琳坚决地用一根手指拦住涩琪：是<strong>神</strong>，不可以拒绝神的好意，并且要对神心怀感激。永远不要忘记神，好吗？<br />
但很快，艾琳发现自己是徒劳的。涩琪的嘴像虫蛀的番茄一样变得又湿又软，有什么硬物顶着她的手指&mdash;&mdash;涩琪明明还没到长智齿的年龄。接着，艾琳就看见一块金币从那红色的果肉里挣扎出来，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丁零当啷，落在地上。清脆的、尖锐的而令人牙齿酸痛的声音，让她的心脏吓得狂跳不止。</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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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我想我<strong>爱上</strong>姐姐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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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于是第八块金币，也是最后一块金币，骨碌碌地从涩琪的裙子上滚落，像时间那样，摇摇晃晃地碾过地板，催赶日影。艾琳的影子惊讶地张开嘴，金币就从那嘴里被黑色吞没。吐出最后一块金币的涩琪，变成了被夺走了灵魂的稻草人，朝艾琳歪去。艾琳接住她沉甸甸的头颅，发现她的头发像一团矿井里的马鞭草，散发出恶心的铜臭。艾琳知道大事不妙，抱着稻草人般的涩琪奔下楼去，冲进麦垛里，抓住温蒂的手。<br />
<br />
</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到了晚上，温蒂拿出白天盖在湿毛巾底下的净土，用刷子和着甘草、薄荷的汁液，一层一层涂在涩琪裸露的手臂上。艾琳负责看守白栎旁的石灰炉，一点饱含矿物的粉末正是药引的关键。村里的维京医生建议她们放一些音乐，以调节两位姑娘疲惫的心情。但很不巧，收音机被洪水泡得失灵了，另一个收音机跟随着乔伊在爱荷华的哪片沙漠之中。于是维京人医生充满怜惜地开口。他沙哑的嗓音，忽然变得平滑、轻柔：<br />
<br />
</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em>您将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em></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em>芜荽 鼠尾草 迷迭香和百里香</em></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em>代我向居住在那的某人问好</em></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em>她曾经是我的真爱</em></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em>告诉她为我做件细麻布衫</em></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em>芜荽 鼠尾草 迷迭香和百里香</em></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em>没有走线 没有针口</em></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em>那时她便是我的真爱</em></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em>告诉她为我找一方泥土</em></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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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em>芜荽 鼠尾草 迷迭香和百里香</em></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em>在咸水与海岸线之间</em></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em>那她就是我的真爱</em></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em>请她用皮镰刀收割谷物</em></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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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em>芜荽 鼠尾草 迷迭香和百里香</em></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em>尽收在一束石楠丛中</em></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em>她将会是我的真爱<br />
<br />
</em></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幽远的歌喉，像鸟儿的翅膀一样滑过穹顶，竟拖出了一条泛白的星轨。当温蒂的瞳孔映出这条星轨时，她的心就被这利剑般的线条刺了一下。那条线指向遥远的东方，似乎是种很不祥的预兆。</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温蒂忧伤地看着涩琪，抚摸她依然滚烫的额头。最近几天，丝绒谷失去生命的人有近百个，可真正因为洪水而丧生的只有不到十位。一部分人是因受伤、感染而病死，更多的人是饿死。<br />
<br />
</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在那洪水泛滥的季节，虫鼠和人类抢夺着最后一片干燥的土地。小麦和玉米最为珍贵，土豆和卷心菜成为了硬通货。谁也想不到，过去一茬接着一茬、快要长烂在园子里的豆角也变得奇货可居。洛咸罗勒的阿拉比集市上，来自佩斯利的仿制披肩又争相出现，这种在大约十年前流行起来的印度风格的花纹，仿佛是种微妙的暗示：有一种谜样的香味正填塞着人们的鼻腔。远处传来的消息是，那些因为种植罂粟而赚得盆满钵满的人，有很多钱收购昂贵的小麦；而丝绒谷那些不听劝的可怜鬼，只能用多汁却快要腐烂的野菜浆果填肚。</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红房子背后被种来用以观赏的罂粟花在一个夜晚被盗掘了。这也正是艾琳担心的：罂粟花逐渐取代农田里的麦穗，把丝绒谷变成魔鬼的摇篮。虽然，艾琳深知罂粟是司谷女神德墨忒尔的手执，出身本无罪，只是人类在这浓艳的花朵前显现出了空前的邪恶。另一些消息是说，一些城市的人们正举行着把鲜花装进枪管的运动，激烈地反对政府在越南采取的军事行动，罂粟花的巨大缺口正是由那种&ldquo;混乱的和平&rdquo;造成的。艾琳无法判断这罂粟的本性如何，只能更加用力地踩着机杼，维系着本就脆弱的红房子的生命，祈祷她的女孩们不要在那红色的花朵中迷失了心性。然而一切都因为戒指丢了而被毁了。</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眼下最值得担心的就是涩琪。艾琳认为涩琪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着了魔，故不忍再回头多看一眼。她像十几年前那样，在烧红的炉火前坐着，双手抱着膝，企盼她和涩琪能回到初见时那般其乐融融。<br />
<br />
</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维京来的医生唱啊唱啊，四周的虫鸣和蛙声先是渐渐平息，不与争风，之后维京医生越唱越大声，从沼泽一般的树林里就传出了嘹亮的风笛声。歌声和乐声交相辉映，汇聚在姑娘们的头顶，凝结成雨落了下来，落到维京医生的脸上，就变成了思乡的苦泪。歌声渗进涩琪的皮肤，昏睡中的涩琪就做了个梦，梦见她在一个雨夜推开房间的窗户，红粉色头发的温蒂穿着包臀的裙子，双手交叠在腰上，深情脉脉看着她，雨水随着风吹进房间。她又梦见艾琳坐在床上，和她一起剪花纹的纸样。剪着剪着，艾琳拿起她一缕长发，温柔地在指尖把玩了一下，然后咔擦一刀。她还梦见一个晚上，乔伊穿着有白色水手领的黑色连衣裙，开着老式福特车载着她们去剧场，看一场叫做《天鹅湖》的芭蕾舞剧。然后她就梦见艺琳偷偷在红房子举行了成年派对，等到所有人都醉倒之后，她朝着沙发上的一个像是棒球队的男生举起斧头。<br />
<br />
</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待到维京来的医生也叹着气离开之后，温蒂和艾琳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艾琳觉得自己不能再憋下去了，便告诉了温蒂有关戒指的故事。</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温蒂听完再一次皱起了眉：如果丢失了戒指会发生不幸的话&mdash;&mdash;你真该<strong>早点</strong>告诉大家的。</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艾琳捂住脸：你说得对，我真该<strong>早点</strong>告诉大家的。现在乔伊和艺琳已经走了，如果她们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要如何才能知道呢？</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温蒂放下手中的碾钵，起身到了艾琳的身边，抱住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她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戒指的作用恐怕只有奶奶才知道。但是奶奶在哪里呢？</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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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艾琳像解冻的春河一样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脸。我想还是先让涩琪醒来吧，无论如何，这是在眼前还能马上补救的事。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坚定的语气。<br />
<br />
</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于是温蒂和艾琳达成了共识。一边，温蒂继续在客厅进行着她永生药的炼制，同时温蒂需要负责一下艾琳和她自己的饮食。另一边，由艾琳对涩琪进行贴身的照顾，从温蒂搜寻而来的各类古籍上寻找救醒涩琪的方法。艾琳甚至放映起了&ldquo;鹅妈妈&rdquo;录影带，企图通过这些儿童故事唤起涩琪哪怕一丝的知觉。</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艾琳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关心洪水的事情。好在房子里的储备粮食足够充足，应该能撑过一个星期。温蒂在庭院中的草棚虽然被雨水淋坏了，但只要等天晴时稍加修缮应该还可以继续使用。除了维京来的医生，村子里再没有其他人和姑娘们有过交流，以往洪水时的难民和来发放赈灾物资的村官们似乎并没有出现。<br />
艾琳还是把窗帘掀开一个缝，看向被洪水浸泡而显得闪闪发光的田野。她想，一个事实是在丝绒谷居住的人确实越来越少了，比如政府的管理是那么无力，她们甚至很久没有收到过税单了。红房子成了丝绒谷一片被遗忘的角落。走街串巷的兜售员和邮递员也很少光顾这里，更不要提锣鼓喧天的卖艺人了。如果走上几十分钟的路去中心城镇，会发现从丝绒谷外面进来的先进的发明和仪器还是能受到居民们普遍的欢迎。但艾琳忽然产生一种遐思：社会是在向前发展的吗？会不会从哪一个瞬间开始，丝绒谷的时间就已经<strong>停滞</strong>了呢？她从电视上获知，即便生活在纽约或者圣地亚哥这种大城市，很多人也免不了露宿街头的流浪命运，遥远的都市，似乎也只是一片钢筋水泥的丛林罢了。</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艾琳想得如此入迷，以至于她没有听见涩琪的闷哼声。直到涩琪伸出手，结实地抓了一下艾琳的手。</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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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艾琳立刻反握住涩琪，笑容有些苍白。你醒来了。欢迎你，涩琪。</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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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涩琪大口呼吸了几下，要一杯水。艾琳递给她，看着她大口大口地饮下去，就知道涩琪应该是恢复过来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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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这是第四天了。你昏迷了三天三夜。</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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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噢。涩琪的眼神有些幽怨。我做了很多梦，所以我虽然昏睡着，现在骨头却跟散架了一样。</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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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艾琳拉开了窗帘，让阳光驱散一下这房间昏睡的气息。随着叽叽咕咕的声音，一只鸽子叼着一段柳树的嫩芽，朝玻璃窗上撞了一下，把那早就生锈的窗锁给撞掉了。艾琳注视着那鸽子盘旋，又目送它远去。</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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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没关系，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洪水似乎也快过去了。艾琳说，这样你马上就能启程去芝加哥了。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落寞。</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涩琪爬起来，然后面对着艾琳，在床上跪下。姐姐，其实我想带着你一起走。</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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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艾琳猛地转过身。</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其实我想带着你一起走。你不是一直都很渴望去红房子外面的世界看看吗&mdash;&mdash;天哪你可能会否认，但我猜姐姐你心里其实是<strong>想</strong>的。至于红房子，我想可以暂时把它留在这里。我想，秀荣和艺琳恐怕也并不是一去不复返&mdash;&mdash;我想只要红房子还在这里，她们<strong>就会</strong>找到回家的路&mdash;&mdash;因为家<strong>还在这里</strong>。说出这样分量的话，似乎是涩琪人生中做的最勇敢的决定，这使她的头颅像戴了一顶王冠一样沉重。</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半晌，艾琳都没说一个字。涩琪带着搞砸的心情痛苦地闭上眼睛，却听到了泉水冒出的声音。</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艾琳捂着脸抽泣。即便我想答应&mdash;&mdash;但现在也是不能答应你了。我闯了一个大祸。艾琳把那戒指以及它丢失的故事给涩琪讲了一遍。然后她移开手，用一种期待而决绝的目光看着涩琪，微笑：最初我以为你不会醒来了，现在看起来还好，我引发的灾祸少了一个。但是艺琳和秀荣&mdash;&mdash;我不知道如果她们有难，是否能挺过来。温蒂说得对，我真该早点把戒指的事情告诉大家。</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涩琪沉思了一会儿。艾琳，或许你说的戒指，我曾见到过。因为我也有一个，就在奶奶留给我的吊坠里。她一边说，一边把吊坠取下来，然后扭开那个小机关。<br />
艾琳也凑上前来，她们的脑袋凑在一起，真真切切地看见了。</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那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两枚。其中一枚簇新，另一枚陈旧。但两枚都很朴素，没有花纹，没有镶钻。</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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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艾琳喃喃道：当时我取出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戴一下&hellip;&hellip;</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是这样吗？涩琪抬起头，已经把那枚簇新的戒指套上了自己的食指。她用指甲抠了抠戒指的边缘，卡得非常紧，仿佛长进了肉里一样。</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艾琳尖叫了一声，惊慌地去抠涩琪的手指。的确是严丝合缝，跟她的戒指一样。就是这枚戒指赋予了她那么沉重的守护红房子的责任。很多个夜晚，她依靠一盏三头烛台巡视空无一人的房子，她每移动一步，就有三个黑沉沉的影子尾随一步。烛台越来越多，艾琳的影子也变得越来越多，多到它们忍受不了寂寞，开始互相对话。艾琳听见那些影子谈论起自己内心的隐私，谈论起她不能说或者不敢说的想法。影子们看见她慌乱地剪断涩琪的头发，以此来掩饰自己想亲吻涩琪的冲动；看见她在秀荣的麦片粥里倒了螺丝钉，只因为她嫉妒秀荣；看见她装作不知道艺琳对着一个男人举起了斧头，因为她不想让艺琳被带走；看见她密切提防着从温蒂口中说出的有关自己的事情，因为温蒂总能一语成谶。每一个孤独的夜晚，艾琳都坐在床上，接受恶毒的审判。想到这，艾琳忽然笑了一声，随后放声大笑。这戒指对她来说是<strong>牢笼</strong>！可是失去了戒指却使她感到负罪。然后涩琪，一无所知的、无辜的涩琪，又把她的戒指变回来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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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艾琳拿起另一枚戒指，用力地旋转进自己的食指，然后捂了捂嘴，止住了笑。好吧，涩琪，现在你跟我一样了。</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涩琪用戴了戒指的手拉住她。是的，我们现在一样了。我们离开这里。</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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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不，你现在也不能离开了。跟我一样被困&mdash;&mdash;</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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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不，我们<strong>可以</strong>。涩琪坚定地说。我们做有罪的人，然后逃离这里。</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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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艾琳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涩琪笑。她们两个人的眼神交缠了一会儿。空气是那么安静，自然噤了声，洪水褪去后，大地只有等待新生降临的沉寂。她们又等待了一会儿，想起温蒂来，便走下楼去。阳光透过天窗照进这空荡荡的房子，预示着神睁开了他的一只眼睛，审察这大地上劫后余生的一切。艾琳和涩琪牵着手，试着呼唤了几声，但她们没有听到温蒂那充满活力的应答。</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艾琳叹了口气说，我想温蒂应该是已经研制出了永生药，所以离开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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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但是她没有告别&mdash;&mdash;</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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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没有<strong>告别</strong>的<strong>告别</strong>&mdash;&mdash;或许这才是真的离开。艾琳说。<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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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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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艾琳和涩琪推开门，发现地上的蚂蚁成群结队地从土坑中离开，从门缝那里溜走了一条黑黄色的小蛇。就在艾琳和涩琪走出红房子，站到鸢尾花的海洋中时，她们忽然感到一股很强烈的拥抱的冲动，仿佛这一秒不抓紧对方，就会天人两隔了似的。于是她们几乎是面贴面地拥抱在一起，因着重力的垂直作用摔向地面，又随着倾斜的大地，朝一旁滚动而去，陷落在一处积满水的沟渠里。两个人合抱成一个组织紧密的茧，抵抗着滚落下来的土石和倾倒的树木，田鼠和蜥蜴从她们的身上轻快地踩过。她们听见房梁吱吱呀呀的声音，玻璃灯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火焰燃烧的滋啦声，最后万籁归于一声轰隆隆的巨响。</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艾琳和涩琪的呼吸里满是尘土。她们像躲避着龙卷风那样躲避着地震，尽管都闭着眼，但恍然之中，她们却觉得对方一定是笑着的。因为，这是她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br />
</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br />
<br />
</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ldquo;越过此河，将是悲惨的人间世界；但若不越过，吾将毁灭&rdquo;&mdash;&mdash;恺撒</span></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斯卡布罗集市》（Scarborough Fair）是一首古老的英格兰民歌，有学者认为其起源可追溯到1670年甚至更早。歌词中提到的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分别象征爱情、力量、忠诚于与勇气，被认为是古时女巫用以配置迷情药的材料。另一种说法是这四种植物与死亡相关，可用以制作护身符。本文只摘取了部分歌词。1966年，保罗&middot;西蒙将这首民歌与自己的反战歌曲《在山的一边》（The side of a Hill）进行了融合，成为著名电影《毕业生》的主题曲。</span></div>
<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 style="mso-ansi-language: ZH-CN;"></span></span>
<div><br />
</div>]]>
    </description>
    <category>red velvet</category>
    <link>https://jiyuunow.dou-jin.com/red%20velvet/%E6%8B%89%E5%88%BB%E8%A5%BF%E6%96%AF%E4%B9%9D%E6%9C%88%E9%99%8D%E4%B8%B405</link>
    <pubDate>Wed, 20 Apr 2022 13:59:23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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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item>
    <title>拉刻西斯九月降临04</title>
    <description>
    <![CDATA[<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04.窗边的女人<br />
<br />
</div>
<div><em>在红房子的奶奶去世之前，红房子就是姑娘们的世界。</em></div>
<div><em>一九六六年，红房子的奶奶因为患上肺结核而倒下了。她的喉管里随时发出风箱一样的声音，她的眼皮像晒干的丝瓜瓤一样，但她很少呻吟或者抱怨。卧床三个月之后，奶奶在某一个夜晚消失了，从她睡着的那个床铺上消失了。第二天，打开房门的艾琳发现了满床的黑莓与车前草、洋桔梗和蛋白石，而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气息消失得荡然无存。</em></div>
<div><em>姑娘们的哭声被寄居的燕子们带去了丝绒谷的各个角落。一波又一波的人，翻越山川，穿越树林，来到红房子，献上一根根洁白的丝巾。那年春天，雪下得又多又旺，山毛榉和皂角树的新芽也异常繁多。尽管没有尸骨，姑娘们还是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葬礼，将那些花草石头作为奶奶尸骨的替身，放置在桃心木制作的盒子之中，埋在了房子附近一处本来要被用作花园的土地上。</em></div>
<div><em>低落的情绪像轻纱一样笼罩在姑娘们的脸上。一连好几天，房子失去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安静而肃穆的秩序成为姑娘们的心照不宣，特别是在做晚祷时，每个人按照顺序做完之后，再按照顺序开始打玉米汤或者分食杂粮煎饼。</em></div>
<div><em>收拾遗物的事情主要由艾琳进行，因为她继承了一大把沉甸甸的钥匙。家务活则分摊给其余姑娘们，一团孩气的艺琳也开始学会拧干抹布上的水。奶奶的遗物其实非常简单，一些没来得及裁剪的布料、纸样，一些常佩戴的首饰，然后就是一些书信类的杂物。</em></div>
<div><em>艾琳曾试图从那些书信上弄清奶奶的身世，但她不能破译这些羊皮纸上的文字，便只好搁置在了客厅的书架上。这些书后来成为了温蒂的兴趣。<br />
<br />
</em></div>
<div><em>葬礼结束之后的某天，艾琳在奶奶的床下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洋桔梗之类的花草和蛋白石，这让她困惑，因为她分明记得这个盒子是已经被埋在了地下的。但盒子的边缘没有泥土，也没有损坏的痕迹，反倒是有些灰尘。她只好认为这是奶奶提前准备的另一个盒子，从而又继续推导出一个令人伤心的事实：奶奶并没有<strong>&ldquo;变成&rdquo;</strong>这些花草石头，奶奶确实是<strong>消失</strong>了。红房子的姑娘们是因为相信着奶奶幻化成花草才接受了奶奶的<strong>&ldquo;死亡&rdquo;</strong>，如果告诉她们奶奶到现在依然生死未卜，不知所踪，这会让刚刚恢复的大家再一次陷入无尽悲伤。</em></div>
<div><em>艾琳的脸上扑簌簌掉下几粒珍珠，跳进花草里。突然，盒子里发出了叮当一声轻响，一颗珠子好像撞在了什么金属的东西上。艾琳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枚闪亮的银色戒指埋在花草里。戒指很普通，没有花纹，也没有镶嵌宝石，不过光泽非常鲜亮。</em></div>
<div><em>艾琳拿起那枚戒指，往食指上套着试了一下，刚刚合适。她不禁好奇起来：似乎奶奶从来没有戴过这样的戒指，并且从尺寸来看，也不像是奶奶能戴上的。她摇摇头，决定取下戒指去打扫地板，于是她抠住戒指的边缘，往外一拔，但戒指纹丝不动。她又使劲甩了甩手，戒指还是不动。她拔下一根头发，试图从戒指和手指的缝隙穿过去，但戒指仿佛是她皮肉上长出的疤，严丝合缝。</em></div>
<div><em>艾琳的思绪混乱了。她站起来，抱着盒子急匆匆走了出去，想要找一个人求救。但她的脚一踏出奶奶的房间，那些花草就以惊人的速度枯萎，石头也像雪一样化掉。等她走到楼梯上时，盒子里就什么也不剩了。她目瞪口呆，盯着空荡荡的盒子，和自己手指上愈发焕目的戒指。</em></div>
<div><em>在那天晚上，艾琳拿着烛台从一楼走上来时，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见了奶奶。艾琳又惊又喜，几乎是要哭出来了，冲上去要抱住奶奶，却发现奶奶以她同样的速度在远离她。她绝望地站在原地，泪眼朦胧，奶奶却走了过来，似乎是用手碰了碰她的头，对她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的。随着烛台被风吹灭，奶奶的身影也消失了，只留下像河水一样的月光。</em></div>
<div><em>从那时起，艾琳固执地认为烛光是召唤奶奶的唯一办法，而她要做的就是每天晚上都留在这里，拿着烛光寻找奶奶，等到奶奶下一次来和她相见，告诉她自己为什么不告而别，告诉她这枚戒指的意义何在。在艾琳下定决心不要离开红房子的时候，天空爆出一声惊雷，闪电劈中了不远处农田里的柴堆。艾琳站在窗边眺望浓烟，胆战心惊之余，意识到她刚刚说的话已经变成一句毒誓。<br />
<br />
</em></div>
<div><em>太阳神的车轮滚滚而去，姑娘们或多或少地规划起没有奶奶的人生。到奶奶去世的两年后，乔伊用积蓄和一位开典当铺的土耳其人合伙从事倒卖的生意；涩琪已决定要在中心中学读完高三，报考位于芝加哥的大学；温蒂除了潜心研究植物，还决心向村里的维京人医生学习药学。至于艺琳由于年龄尚小，暂时还是循规蹈矩地上着学，对姐姐们即将展开的丰富人生嫉妒不已。她又是羡慕涩琪的聪明脑袋，又是羡慕温蒂的无所不知的学识，不过还是尤其羡慕乔伊和艾琳，天天找她们讨要猎男心经。乔伊是非常乐于收获一个小跟班的，艾琳便把这个授人以渔的机会留给她了&mdash;&mdash;假如乔伊真的有什么猎男心经的话，<strong>反正</strong>艾琳是没有的。</em></div>
<div><em>第一个产生了离开红房子的想法的人是乔伊，大家并不感到意外。乔伊现在俨然是一个商人，早就对周游世界跃跃欲试。而姑娘们没有阻拦乔伊的原因&mdash;&mdash;<strong>只是出去旅个游而已，又不是要放火烧山</strong>&mdash;&mdash;这是乔伊的原话。</em></div>
<div><em>涩琪是第二个决定离开的。由于她在中心城镇上举行的单词拼写大赛上获得了蓝绶带，中学的校长已答应她会帮助她联系一所芝加哥的高等学府，不过仍然建议涩琪先去那所学府进行一次游览。涩琪便打算先到芝加哥找一份临时工，积攒一些学费，也以此谢绝了乔伊资助的好意。温蒂评价涩琪身上很有&ldquo;外面的人&rdquo;的气质，因此适应城市生活不是什么难事。当艾琳送走涩琪时，久旱不雨的丝绒谷下了一场反季节的雪，于是涩琪握紧奶奶留给她的吊坠，认真地和艾琳做了一次祷告。</em></div>
<div><em>第三个离开红房子的人是温蒂。她已经把红房子周边的植物探究了个遍，因此决定到扫帚山上修行，顺便寻找古书中提到的一位会占卜的女巫。艾琳自感不妙地询问温蒂是否会回来，温蒂说我没法给出确切答案，你认为呢？艾琳苦笑说我想你是不会回来，感觉大家都会离开这里。温蒂沉思了一下，然后回答说即便我要离开，恐怕不是现在，我现在还没有成功把永生药研制出来。艾琳问为什么你要研制永生药呢？温蒂说，如果有的话，像<strong>我们</strong>一样的孩子就会少很多了。温蒂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阳光刚好从云层里射出来，显得温蒂神圣而伟大。<br />
<br />
</em></div>
<div><em>一九六九年，当红房子的人只剩下艾琳和上寄宿学校的艺琳时，艾琳终于开始学会适应电视这种娱乐方式。除了负责艺琳周末的起居，她也精心照顾起温蒂留下来的盆栽。作为一个独身女人，生活在一栋空荡荡的房子里并不使艾琳感到害怕。她依旧每天早早梳洗，把头发盘得非常齐，端坐在长桌的一角食用槐树蜜和糙面包。</em></div>
<div><em>但有时乔伊会回来。这时候丝绒谷和丝绒谷外的人都习惯叫她乔伊了。她瘦了很多，敲开红房子的门时，像一罐沙沙作响的糖果，洋溢着甜蜜和喜悦的心情。艾琳其实并不能特别好地应付乔伊，她猜想乔伊也是。不然这桌子这样宽大，为什么乔伊总是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艺琳吃早饭时都是直接坐在艾琳旁边的。</em></div>
<div><em>乔伊呢？当她知道红房子只有艾琳一个人的时候，反而是三天两头就要往红房子跑，带来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尤其是一件蕾丝印花的抹胸内衣，虽然式样古典，但是料子却格外轻薄透气。艾琳对着这件像蝴蝶一样轻柔美丽的内衣，犹豫地拿来穿上。她的皮肤早已经习惯了有些粗糙的棉麻，一穿上这种像水一样轻柔、又像风一样调皮的滑溜溜的衣料，她就满脸通红地捂住了胸，把乔伊刚刚扣上的搭扣绷开了。</em></div>
<div><em>乔伊扫兴拍了一下艾琳的背，嘿，别添乱。</em></div>
<div><em>艾琳只是低头不语，双手塞进两边的腋下，但依然不能阻止这种毛绒绒的发痒的感觉。她感觉自己怀里揣着两只撒娇的猫，收得越紧，那两只猫的挣扎就越明显，可要是不去抱住它们，它们就会跳起来，非常、非常、非常疏于管教而且很不雅观。</em></div>
<div><em>秀荣，你好像勒到了我的心脏。艾琳有点痛苦地伸长脖子。</em></div>
<div><em>秀荣叹了口气，姐姐，是我买错了尺码，你比<strong>看上去</strong>更有料一些。</em></div>
<div><em>艾琳如释重负地松了一下肩：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em></div>
<div><em>秀荣说既然如此，你可以穿我的，于是就从背后把自己的解下来。</em></div>
<div><em>但艾琳还是满脸通红地抱住了胸。乔伊皱起眉毛：天啊姐姐你是怎么回事？艾琳沉默不语，心想是啊我是怎么回事？还带着乔伊体温和胸部廓形的内衣，不知怎么地，像两只手&mdash;&mdash;别人的手，不是自己的手，因此艾琳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好像她已经被谁给玷污了。</em></div>
<div><em>艾琳为自己产生这种异样的感觉而愧疚，捂住脸对乔伊说：请出去吧，还是让我自己来。</em></div>
<div><em>乔伊啧了一下嘴，说好吧，我觉得你确实太<strong>敏感</strong>，可能因为你还是处女的缘故&mdash;&mdash;噢抱歉，或许你<strong>是</strong>吗？乔伊看起来一点也不抱歉地捂了一下嘴。</em></div>
<div><em>艾琳用手指撑开一点缝隙，恶狠狠地盯着乔伊说：我不是。</em></div>
<div><em>乔伊听罢，状作真诚地点了点头，一边点头一边背过身离开了艾琳的房间。虽然艾琳猜想这坏小猫必定在转过身之后龇牙咧嘴，做出一种嘲弄的表情，但她还是冲着乔伊的裸背喊了一句：秀荣，谢谢你的礼物。</em></div>
<div><em>乔伊没有转身，像敬礼那样潇洒地挥了挥手：你喜欢，我<strong>很</strong>开心。</em></div>
<div><em>这些小插曲不过是鲜花上的蚊虫，并没有让艾琳跟乔伊的关系受到什么挑战。真正令艾琳忍受不了的是乔伊让一个男人进入了红房子。<br />
<br />
</em></div>
<div><em>那是一个阳光像玻璃一样闪耀的午后，涩琪的信从芝加哥抵达了丝绒谷。艾琳知道涩琪已经适应了芝加哥的城市生活，与一名同窗开始约会，还在宿舍附近的餐厅打工以赚取学费。涩琪的信里，没有一句话不是好的，字里行间，艾琳能描绘出一副城市生活的美好的图景。这样的信读完，艾琳的肚子里一半忧伤一半喜悦。喜悦无需多言，而忧伤来自想念。艾琳胃里的酸水像潮水一样翻涌，她想自己是得了肠胃疾病，于是坐在窗前碾磨鸢尾花的根。风把她的一滴眼泪吹进了碾钵里。就在这时，她看见一辆老爷车摇摇晃晃开到了门前。乔伊穿着黑色的裙子，挽着一个戴牛仔帽的男人走向了红房子的大门。</em></div>
<div><em>当艾琳打开门时，她一下就察觉出乔伊和男人之间的亲昵，不仅仅表明他们处在热恋之中，还表明他们一定刚刚才经历过肌肤之亲。那个男人看上去风流倜傥，送了一束风信子给艾琳，告诉她他是来送乔伊安全回家的。然后乔伊和他在玄关打情骂俏了一会儿，他就离开了。<br />
<br />
</em></div>
<div><em>当乔伊转过身时，她看见艾琳站在楼梯上，瞥了自己一眼，委屈并且恼怒地跑上了楼。乔伊跟着跑上去，打开艾琳房间的门，还没有询问出缘由，就被艾琳紧紧地抱住了头。</em></div>
<div><em>乔伊重心不稳，滑向了地上，艾琳就这样顺势坐在她肚子上，抱着她，眼睛像激光一样猛烈地扫视她暴露在外的皮肤。这件黑色的裙子是吊带的，艾琳看见她因为呼吸急促而凸显的锁骨，锁骨之下是红色的吻痕，像火烧云一样蔓延到领口里面；裸露出的肩膀非常圆润，有两条手臂肌肉因发力而现出蓬勃的线条。艾琳像坐在一盆火上，小腹被火舌猛烈地舔着。她以为自己是怒不可遏了。</em></div>
<div><em>秀荣，你忘记了<strong>规定</strong>。</em></div>
<div><em>乔伊皱起眉，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可他只是在玄关&mdash;&mdash;然后便一挥手，挣脱了艾琳，复而把艾琳推倒在地板上。艾琳的后脑勺砸到地面，发出咚的一声，艾琳的表情变得很痛苦。乔伊一下子愣住，又飞快爬上来，用手掌摸了摸艾琳的后脑勺，确认艾琳还平安无事。艾琳躺了几秒钟，从地上撑起，她散开的头发像蛇一样从乔伊的手指间滑过。她调整好表情，把凌乱的裙摆往下压了压，随后就起身离开。</em></div>
<div><em>一种莫名的愧疚袭击了乔伊。她咬了咬牙，拉住了要起身的艾琳。</em></div>
<div><em>艾琳盯着乔伊，眼睛里其实已经没有了怒火。但乔伊并没有看见。艾琳只好审视着乔伊，忽然发现乔伊的绿眼睛像芦苇上的露水一样动人。</em></div>
<div><em>乔伊缩下头，屈着膝，头皮一阵发痒，红棕色的秀发像落叶一样飘落，被短短的红色绒毛替换，绒毛随着乔伊的鸣叫长满了她的全身。她的嘴分成了三瓣而不能言语，她的瞳孔收缩成一个三角形的浮标。</em></div>
<div><em>艾琳躬下身，握住，或者说应该是卡住乔伊的腋下，将乔伊从裙帛之间剥了出来，不过也因此付出了一点破相的代价。当然，只是被一只猫挠了而已，艾琳又怎么会责怪呢？她反而是闭上了眼睛，睫毛像雨后的屋檐一样投下了阴影。然后她低下头，用一个吻当作犯错的惩罚。这么做，对一个讨厌她的坏小猫来说，也许正合适。在她还想亲第二下的时候，乔伊侧过了脸，于是惩罚只好落在乔伊毛茸茸的耳朵上。</em></div>
<div><em>好吧，乔伊说，看来你并不在乎我<strong>是否</strong>对你感到抱歉。</em></div>
<div><em>那你对我感到<strong>抱歉</strong>吗？艾琳的嘴角牵扯到那一条红色的裂谷，裂谷像被暴晒的樱桃一样渗出来汁来。</em></div>
<div><em>乔伊无奈地叹气：是的。我想说，对不起，艾琳姐姐。然后她伸长了一点脖子，伸出舌尖，像蝴蝶一样啜饮红色的樱桃血。血的味道，像蚂蚁一样沿着乔伊的嘴唇和牙齿，往下爬，爬到深深的喉咙处，让乔伊咳嗽了一声。原来艾琳的血那么呛人。她舔了一下又一下，没听见艾琳发出疼痛的喘息。热辣辣的血腥味覆盖了乔伊的前额，血滴像一颗子弹在她的脑袋里爆炸，穿过她的头皮，唰得一下，又变成满头的红发长了出来。艾琳的伤口变成了一条扭动的蜈蚣，淹没在白色的流沙里，最后被白沙吞没。阳光照耀在伤口死去的地方，是那么天衣无缝。</em></div>
<div><em>乔伊的眼睛清明了，在嘴角尝到了一股柠檬混着芒硝的味道。她赤身裸体。她捧着艾琳的脸。她亲吻艾琳的伤口。她居然赤身裸体，捧着艾琳的脸，亲吻艾琳的伤口。乔伊捂住了自己的嘴，艾琳的血腥味已经荡然无存了。</em></div>
<div><em>艾琳紧紧闭着眼睛。我<strong>本来</strong>要原谅你，但你弄疼我了。</em></div>
<div><em>乔伊花了几秒钟听懂艾琳的话，扯出一丝冷笑：你<strong>应该</strong>原谅我，我已经弥补你了。她朝艾琳的脸伸出手指，抚摸那片已经愈合如初的肌肤，隐约有点贪恋那种感觉。</em></div>
<div><em>艾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伸出手，呼吸变得粗重，湿发像荆棘在她的脖颈丛生。她像举行剪彩仪式一样提起宽大的裙摆，从那里面，乔伊闻到羞涩的湿漉漉的松果的味道。</em></div>
<div><em>你告诉我，那里现在怎么样。</em></div>
<div><em>乔伊听到艾琳的命令，蹲了下去，像躲雨一样爬进艾琳的伞下。她看见了对自己有利的景象。这表明欲望从来不是无缘无故地产生，而是从一个人流向另一个人。于是乔伊笑了，笑声随着热气钻入艾琳身体的缝隙里，又从艾琳的皮肤渗出来，凝结在衬裙的布料上。笑声像酣畅的热带雨下在艾琳的裙子里，乔伊这个躲雨失败的小孩，被蒸成了一只熟透的虾。</em></div>
<div><em>艾琳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她不敢看见，也不敢想象，乔伊的笑脸挤在她两腿之间是什么样子。诡计多端的乞丐乔伊，珠宝小偷，怎么能长着一张宽厚的笑脸呢？也只有奶奶这种长辈才会相信这样笑容的女孩。奶奶说秀荣是孝顺的宝贝&mdash;&mdash;可是奶奶的葬礼，秀荣甚至迟到了。当然，奶奶眼里谁都是宝贝，秀荣肯定不是最听话的。涩琪应该是最听话的一个&mdash;&mdash;艾琳一下就睁开眼睛了，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涩琪，但是涩琪蓬松的头发一出现，就像纷纷扬扬的麦壳一样赶不走了。她看见涩琪干瘦的胳膊从一个麦垛里钻出来，干瘦的脚也从麦垛下伸出来，这个麦垛笨重地朝自己跑来，张开双臂，喊着艾琳姐姐。干涸的草香瞬间挤满了她的肺，她不能呼吸了，终于仰起头，双手向后，撑在了桌子上，她像洪水中的吊桥，可怜地维持着破败的身体。</em></div>
<div><em><strong>啊！哈。</strong>秀荣，我觉得我&mdash;&mdash;她说了半句，又无法再说了。乔伊在她身下转开了一个小巧的旋钮，这个旋钮联通着她两颗乳头。</em></div>
<div><em>最后乔伊颓然地倒在了地上。艾琳俯下身，用嘴去感受乔伊的心跳，想象乔伊是一抔柔软的泥土。她解下自己裹胸用的纱布，擦拭乔伊汗湿的身体，用她对涩琪的方式对待了乔伊。当她再次站起身时，她看见一只金刚鹦鹉站在窗前注视着自己。这种从彩虹女神艾瑞斯手中诞生的生灵羽毛艳丽，似乎是非常罕见的珍惜动物。正想让乔伊来看，那鹦鹉却飞走了。此后红房子便再也没有金刚鹦鹉光临。艾琳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亲眼见过鹦鹉的人。<br />
<br />
</em></div>
<div><em>据说，那天刚好有一位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科学家经过这里，惊喜地发现并拍摄下了这只金刚鹦鹉，因此获得了当年一本科学杂志的最高摄影奖。照片的边角就是红房子二楼的窗户，艾琳的侧影就显现在那窗帘上。但由于红房子的姑娘们总是行踪不定，并且早已不再使用正门进出，因此来拜访的记者和学者们扑了空。丝绒谷之外的世界，流传开一个奇闻：在伊利诺伊州的蛮荒之地丝绒谷，有一座红房子，住着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没落贵族小姐。她将世界上最珍贵的鸟儿藏起来，作为自己的宠物。</em></div>
<div></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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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0 Apr 2022 13:58:45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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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拉刻西斯九月降临03</title>
    <description>
    <![CDATA[<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x-large;">03.明日的寓言<br />
<br />
</span></div>
<div>每年夏种时节的末尾，丝绒谷的各地都会举行小型集市。其中最出名的集市叫做阿拉比，最初是由一群从东方远渡而来的茶叶商人兴办的。举办的地点就在三英里外的洛咸罗勒。因此涩琪和乔伊回来得正是时候。按照以往，还有不到十天，阿拉比就会开始。</div>
<div>在阿拉比集市上，不仅有来自东方的香料和茶叶，还有墨西哥人的金银首饰，还有典当铺，还有卖蛇的印第安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表演魔术的吉卜赛女人，她可以用舌头给樱桃打结，还可以很轻松地把一只兔子从她那裙子底下变消失。当然她的表演有些香艳，被认为充满了性暗示。她就住在一个帐篷里，晚上帐篷里会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还会阵阵抖动。起初大家以为是在干那事儿，直到某天一个男人从那帐篷里光着腚跑出来，头上和背上全是毒蜂蜇的脓包，大家便传说那个表演魔术的吉卜赛女郎的实际营生是蛊惑毒蜂来杀人，偷窃男人们的钱财。那个吉卜赛女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div>
<div>温蒂听了这些传言，却有另外的想法。在一个星光闪耀的守夜日，她把吉卜赛女郎的故事给姑娘们讲，并且表示对她的同情。<br />
温蒂说：她只是一个需要谋生的流浪的女人而已。在丝绒谷，有很多流浪的人。</div>
<div>艺琳说，你是指那些印第安人吗？</div>
<div>温蒂摇摇头：不是的。印第安人是这里的原住民。比如说吉卜赛人，比如说卖给你鸢尾花种子的法兰西人，还有那些牵着马的蒙古人，印度人，犹太人，<strong>都</strong>是流浪的人。我们<strong>也</strong>是流浪的人。</div>
<div>涩琪若有所思地说：曾经我也想弄清楚我应该属于哪里&mdash;&mdash;但我现在知道了。我们已经有了红房子，红房子就是我们的家。</div>
<div>乔伊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流浪也不错。我很喜欢那女人手上的绿松石戒指，我问她在哪里可以获得，她说这是带她来这里的人送给她的。我便不能再问了！她分明是想告诉我：这是无价的爱情的结晶。</div>
<div>闻言，艺琳被勾起了有关鸢尾花的屈辱的伤心事。她皱起眉毛：说到爱情，就像什么急性传染病，一下就来了，又一下就走了。说着，她下意识按了下自己的胸部，还是很轻易就摸到一个小小的硬核。艺琳最近的桃花都让她不甚满意，因为她早已芳心暗许一名橄榄球队的队员。不过艺琳最近掌握了在这些追捧者之间周旋的办法，她虚情假意地撺掇他们，激起了那名橄榄球队队员的胜负欲。然而，就在橄榄球队队员邀请艺琳去看电影的那个晚上，艺琳看见他穿了一件她最讨厌的紫色上衣，轻易地对这个好不容易到手的猎物失去食欲了。艺琳形容跟穿紫色上衣的人坐在一块看电影简直是味同嚼蜡，这紫色衬得这个金发碧眼的帅哥是那么愚蠢。</div>
<div>温蒂深味地点点头，或许是因为你曾经对哪个神不敬，他传话给丘比特，让他给你设了好些圈套。</div>
<div>噢&mdash;&mdash;大家发出可惜的声音：艺琳在为自己逃掉的晨祷付出代价了。</div>
<div>噢，艺琳扁嘴，那么那些神真是小气。好吧，我<strong>尽量</strong>每个周日都去麦克教父的水井打扫。不过就着这条湖，我要<strong>先</strong>许一个愿。她爬起来，提起裙子，猫着腰穿过灌木丛，往湖里扔了一块银币。湖打了一声清脆的响指，示意艺琳开始。但是很糟糕的是，艺琳把愿望大声说出来了：万能的主啊，我愿意付出一年青春，在我十九岁那天，等一个英俊的穿着白色马术服男子，驾着白色漆皮的马车，来到红房子门口向我求婚。</div>
<div>姑娘们压低声音，咯咯地笑出来。</div>
<div>涩琪捏着雏菊软软凉凉的花瓣，忽然感觉耳朵旁边又贴了另一个软软凉凉的东西。</div>
<div>你觉得呢？艾琳把头放在她的肩头。</div>
<div>我觉得看起来像搞砸了，涩琪可惜地摇摇头。</div>
<div>艾琳发出一阵风铃的声音：你知道我在问你什么吗？</div>
<div>涩琪一下子就撕坏了几片花瓣：我以为你要和我取笑艺琳。</div>
<div>艾琳叹了一口气，我是想问，你是怎样看待爱情的。</div>
<div>涩琪盯着大腿上落下的花瓣，软软凉凉的，颜色很苍白，像艾琳的嘴唇一样。以那嘴唇为中心，艾琳的鼻子、眉毛，下巴，都像水波一样浮现出来。她没有转过头看艾琳，艾琳却跑到她的腿上看着她。她盯着那水波一样的艾琳的脸：<strong>如果</strong>爱情是急性传染病的话，我觉得爱情是互相传染的。</div>
<div>那两片花瓣努动了一下：那如果不幸有好几个人同时被传染了呢？</div>
<div>涩琪学着温蒂的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想那就是<strong>瘟疫</strong>了。<br />
<br />
</div>
<div>十天之后，涩琪会后悔她今天所说的这句话，因为瘟疫的确发生了。最初，红房子的各位并不知道这件事。早饭时，温蒂戴着眼镜跑下楼来说：各位，我觉得有必要给我们的生活做一些记录。我想红房子是一个值得纪念的东西，不是吗？随后便宣布她要每天写一篇日记。</div>
<div>涩琪做作地点点头：噢，我想你可以，不过你<strong>能</strong>坚持得下来吗？</div>
<div>当然了&mdash;&mdash;温蒂和艺琳异口同声地回答&mdash;&mdash;艺琳眨眨眼，吐了一下舌头：<strong>我就知道</strong>温蒂会这么说。</div>
<div>乔伊皱起眉，朝温蒂探过身去：亲爱的，你准备写什么？说实话，我觉得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很<strong>单调</strong>。说完&ldquo;单调&rdquo;这个词，她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瞟了一下艾琳。</div>
<div>温蒂道：我会像古代君王的书记官一样，把我们每个人说的话都记录下来。</div>
<div>乔伊皱起鼻子：那听上去有些愚蠢。</div>
<div>艾琳难得地附和乔伊：<strong>非常</strong>愚蠢，我觉得。她用心地用勺子的背面把面包涂平，然后伸手，把无花果酱的罐子递给旁边的涩琪。</div>
<div>涩琪处于神游之中，从在碗里打架的麦片抬起头，然后像偷吃的猫一样伸出手指，在罐子里舀了一坨，塞回嘴里，弄得罐子差点从艾琳的手中掉下来。艾琳无奈时是不会说别的话的，但涩琪真是一点也没有领会到艾琳的眼神语言。她认真地把手指在嘴里转了几圈，一边吮吸，一边继续观看在牛奶碗里游泳的麦片怎么打架。坐在对面的艺琳笑得拱起背，抓起桌上一把玉米，朝涩琪的碗里抛了去，这才把涩琪弄清醒。</div>
<div>涩琪惊慌地看了看四周，抓起那个无花果酱的罐子放在桌上，然后不好意思地把两手放在膝盖之间。</div>
<div>艾琳把自己那片涂好了无花果酱的面包和涩琪的面包换了下位置，重复了一遍她精致得犹如作画一般的涂酱过程。吃过早饭后再去睡会儿吧。艾琳贴心地说。</div>
<div>涩琪叫了一声。你怎么知道？</div>
<div>乔伊翻了个白眼，示意性地戳了戳自己的眼睑。你看起来<strong>太</strong>像癞蛤蟆了。</div>
<div>涩琪只得做出检讨：我得说这个假期是忙碌的。我的教授希望我们阅读十篇查尔斯狄更斯的作品，写几篇赏析。这就是我昨天为之加班加点的东西。</div>
<div>或许你会成为一个作家。温蒂笑嘻嘻地说，红房子还从没有一个作家呢。这样我们就有理由购入一台漂亮的打字机了。</div>
<div>涩琪推脱道：别这么说，你不是要为红房子写日记吗，说不定你也可以成为作家。</div>
<div>噢&mdash;&mdash;温蒂扬起眉毛，我当然是不会把这些日记出版的。我觉得红房子的故事是为那些<strong>值得看的人</strong>而写的，就像这屋子里印第安人留给我们的书一样。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获得此殊荣，但写完的时候我<strong>肯定就</strong>知道了。</div>
<div>涩琪认真地说，那这么说来，你这日记是为<strong>未来</strong>而写的？</div>
<div>未来的日记？酷。乔伊赞许地点点头。<br />
<br />
</div>
<div>早饭过后，艺琳去上学，艾琳负责熨衣服，其他人收拾餐桌。涩琪因为干活慢吞吞被乔伊用勺子敲了一下，正要反击，接着又被乔伊宠溺地搂在怀里揉了揉。涩琪一直大叫秀荣快放了我，乔伊则用她更加猖狂的笑声盖了过去。乔伊拿起两颗鸡蛋，在涩琪的眼皮上滚来滚去，说要给她做消肿治疗。事实就是如果把涩琪和乔伊放在一起干家务就会乱套，因为乔伊对逗涩琪有着极大的兴趣，就像一只猫碰见了猫薄荷。</div>
<div>温蒂晾完桌布，把脸凑向缭绕的云雾中，嘟起嘴：我觉得这蒸汽似乎很适合用来做面部的保养和伤后恢复。你是因为这个原因皮肤才那么好吗？</div>
<div>艾琳听罢，便把熨斗搁在一边：好吧，那么你来熨衣服吧。</div>
<div>温蒂皱起眉：喔，好啦，我不会打扰你了，<strong>别</strong>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div>
<div>艾琳抿了抿嘴，忍不住笑出来，看着温蒂：我只是&mdash;&mdash;<strong>经期</strong>，所以有点烦躁。说完便停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对温蒂说，但温蒂用蓝宝石一样澄澈的眼睛望着她&hellip;&hellip;一直以来，温蒂都是红房子里稳重的存在。自从奶奶去世之后，温蒂成为了比涩琪更可靠的倾诉对象，虽然艾琳心理上不愿承认这一点。</div>
<div>艾琳咳了咳，低下声：我不知道这样说是否正确&mdash;&mdash;但是艺琳为了男人似乎有点走火入魔了。在她房间里，我发现了一把弩&mdash;&mdash;我真害怕她会<strong>杀人</strong>。</div>
<div>温蒂皱起眉笑了笑，我不觉得她会为了<strong>哪个男人</strong>杀人&mdash;&mdash;</div>
<div>我指的是，她会杀掉<strong>那个男人</strong>。</div>
<div>温蒂张了张嘴。好吧，那就维持你男性禁入的规定吧，别让艺琳带男人回家，好吗？这样至少这栋房子不会是凶杀现场了。</div>
<div>艾琳松了口气。我也是这样想的，温蒂。只是我害怕你们无法理解这个规定。</div>
<div>温蒂撅起嘴，认真地想了想，说，我觉得没什么不可理解的。秀荣嘛，有很多男人会为她付房费。至于涩琪，她<strong>从来</strong>没有对你说过一个不字。</div>
<div>嗯，我也是这样想的。艾琳有些脸红。</div>
<div>那么，这件事你告诉过其他人吗？</div>
<div>没有。</div>
<div>温蒂扬起了眉毛。所以说，这是一个<strong>秘密</strong>。</div>
<div><strong>我希望</strong>这是一个秘密。艾琳用不容置疑地口气说道。</div>
<div>温蒂明白艾琳的意思了，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艾琳不知道告诉温蒂是否是好的，但她太需要倾诉。常年累月待在这栋房子里，艾琳见证了太多的岁月和变迁。随着年龄往上，她的肩胛骨越发疼痛。她体会到了蝴蝶被折断翅膀的滋味。</div>
<div>温蒂拍了拍艾琳的肩膀：没关系，<strong>一切都会变好的</strong>。她的语气非常笃定。<br />
<br />
</div>
<div>坚强如涩琪，尽管大家都劝她去补一个觉，但她还是选择写完至少一篇文章。因此在草草结束晚饭之后，她终于完成了一篇看上去差强人意的读书感想。推进了可观进度的她如释重负，站立在房间中央，通过窗户看向残阳如血的田野。本来，她期望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却感觉房子上的绿植们以一种疯狂而怪异的姿态生长，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烧焦的气味。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心乱如麻的感觉。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奶奶留下来的一条挂坠，试图征询一下奶奶对于自己去留的意见。</div>
<div>深呼吸，深呼吸，然后开始默念：</div>
<div>亲爱的奶奶，这里是涩琪，好久不见。抱歉在今天打扰您，不知您的身体是否健康？如果您能听到，请给予我一点回应。</div>
<div>等待让涩琪的心脏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她很快就感受到一只厚实的手掌覆在自己的额上，暖意透过那手掌上的千沟万壑传了出来。涩琪的眼睛像壁炉前的玻璃窗一样渗出一两滴眼泪。</div>
<div>奶奶牵着她的手，踩在厚实的积雪上。雪水浸湿了涩琪的鞋，如果不是奶奶将体温通过脐带一样的手传递给涩琪，涩琪的脚几乎就快在雪泥里生根。银装素裹的树林里万籁俱寂，只有雪在独自喧闹。雪从树枝上跳下，暴露机警的松鼠的行踪，又死皮赖脸地缠上爬藤，使它本就寂寥的枝叶越发垂头丧气。</div>
<div>涩琪在白得耀眼的世界里很快就忘记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往哪里去，甚至忘记自己为什么哭。她那会儿大概是10岁，已经是懂事的年纪，却丢失了很多记忆。</div>
<div>奶奶牵着她走过狐狸的尸体，走过棕熊的脚印，走过冻裂的石头，走过石砌的矮墙和黄色的篱笆，然后&ldquo;空空&rdquo;两声，变出一个红色脸蛋的瓷娃娃。她和瓷娃娃一起坐在壁炉面前，把小脚一起塞进法兰绒的毛毯里，把五彩斑斓的橡皮筋编成手链。奶奶的摇椅在一旁发出咿咿呀呀的歌声。她害羞地说我的名字是涩琪，瓷娃娃说好的，你可以叫我艾琳，虽然叫姐姐是最合适的。</div>
<div>她来到红房子的最初，每天像个娃娃一样被艾琳牵过来抱过去。艾琳只大概比她高一个头，却天嘿咻嘿咻地把她揽在自己身上，不亦乐乎。艾琳会用细齿梳为她洗头，把她毛躁的卷发变得牛奶一样光滑，用接骨木花泡的水喷洒她的衣物和鞋袜，在鞋子坏掉的系带上将自己衬衣的胸扣缝了上去，以至于她后来不愿再穿这双令她负担百倍的鞋，觉得自己好像会踩到艾琳的心一样。</div>
<div>在涩琪的记忆中红房子的炉火前就是这么三个人：艾琳、涩琪和奶奶。艾琳和涩琪在偌大的房子里捉迷藏，翻花绳，帮助奶奶把美丽的鲜花晒干再封进蜂蜡里做成装饰品，用一架两轮的小推车推到集市上售卖。在斯普林斯小溪的榕树上，她们架了一个秋千。在那秋千上，艾琳把嘴唇贴到自己的脸上，轻声说这是一个秘密。</div>
<div>涩琪流下了眼泪，感觉奶奶牵着自己往前走得更深，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走到了走廊上。她先是听见苹果掉落的声音，看见艺琳举起一把印第安人的弩，箭在箭羽部分涂着黑色。然后她听见甜蜜而朦胧的女声，看见乔伊坐在明亮的火车车厢里唱一首叫《月亮河》的歌。再然后她听见炉火滋滋的声音，看见素面朝天的温蒂戴着斗篷研习永生药的药方。</div>
<div>最后，她听见叶子沙沙作响，看见玉米田里出现一个高达数十英尺的黄色的锥形怪物，一边扭曲一边旋转，把碎石和庄稼等一切在地上的东西连根拔起。仿佛全世界被捅了窝的毒蜂们都聚集在了一块，单个毒蜂嗡嗡的低语被放大成惊天动地的巨响。涩琪抱着艾琳躺在农田的沟壑间。狂风刮来泥土，正把这里变成真正的坟墓。她们本来在哭，渐渐因为氧气的稀薄而哭不动了，于是她们选择紧闭着嘴，以防泥土里的蚯蚓或者甲壳虫爬进来。不知过了多久，轰隆隆的声音骤然减弱了，变得像过筛的黄豆一样稀稀拉拉，又像麻雀在堆满谷仓的麦粒上跳舞。寂静某种程度上是安全的象征，涩琪和艾琳却迟迟没有睁开双眼，紧贴的面庞混杂着泪水和汗水之类的体液。</div>
<div>奶奶牵着她，在这个回忆面前停下来了。涩琪睁开眼睛，却发现这里是艾琳的房间，而牵着自己手的人也不是奶奶，而是艾琳。仿佛是奶奶只把一个未成形的涩琪带了回来，是艾琳给予了她真正的生命。<br />
<br />
</div>
<div>艾琳穿着白色的灯笼袖裙子，站在温暖的烛光中，看着她。我试图叫你，但你不回答我，我想你可能是梦游了。说完，艾琳低下头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哭泣的涩琪，问，你今晚要跟我一块睡吗？</div>
<div>涩琪慌乱地用衣角擦了擦眼泪。不是的，我只是做了一些悲伤的梦。</div>
<div>艾琳用细弱的手把涩琪的脖子环住。你是梦见奶奶了吗？我似乎听见你的呼唤声。</div>
<div>涩琪在艾琳的臂弯里点了一下头。</div>
<div>你想跟我说说吗？</div>
<div>涩琪的眼前浮现起刚刚的梦&mdash;&mdash;好像没什么可讲的，因为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她和艾琳，讲了之后只会增加她对艾琳的不舍和愧疚&mdash;&mdash;一开始是奶奶把她带进了红房子，但是艾琳陪伴了她大多数的时间，给了她温暖的壁炉一样的家的感觉，渡过了龙卷风的致命袭击。现在，她却要扔下艾琳独自去城市生活了。</div>
<div>想到这，涩琪把艾琳推开了，然后又擦了一把眼泪。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我不想丢下姐姐<strong>一个人</strong>。</div>
<div>艾琳看着她哭，脸上浮起一个苦笑：涩琪，这是<strong>你</strong>自己的人生，不是<strong>我的</strong>。她的声音很轻柔，仿佛在哄一只小羊羔入睡。涩琪捂着脸，跪在地上。</div>
<div>艾琳伸出手，想把涩琪从地上扶起来。忽然，她的眼睛瞟到一个地方，血液就凝固了。</div>
<div>一枚一直戴在她食指上的戒指不见了。</div>
<div>正在艾琳发愣时，房间的门被温蒂撞开。温蒂冲进来，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消息：村子里好像发生了瘟疫。兰西太太让我们去帮忙，她家的小猪仔都死了，得尽快处理掉。<br />
<br />
<br />
<br />
</div>
<div></div>
<div><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月亮河》（Moon River）是1961年美国电影《蒂芙尼的早餐》的主题曲，由奥黛丽&middot;赫本演唱。</span></div>
<div><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阿拉比（Araby）这一名称来源于1905年詹姆斯&middot;乔伊斯的短篇小说《阿拉比》（Araby）。文中，阿拉比是都柏林举办的一场名为&ldquo;大东方节庆（Grand Oriental Fete）&rdquo;的市集活动，代表着西方对东方文化神秘的想象。小说主人公所暗恋的女子向往阿拉比集市却不能前去，主人公便答应自己替她前去，并买一件礼物给她。主人公经历一番波折，赶在集市关闭前到达。见识了摊位上的年轻人一番打情骂俏，他却突然感到深深的痛苦。</span></div>
</div>
<div></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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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0 Apr 2022 13:58:16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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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拉刻西斯九月降临02</title>
    <description>
    <![CDATA[<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x-large;">02.创世纪<br />
<br />
</span></div>
<div>时间来到午后。日照不再强烈，雾霭渐起，山景朦胧始现。从丝绒谷的中心城镇开出约10分钟后，你没再碰见过其他当地人。如卖花姑娘所言，你依靠着自己的直觉抵达了地震的现场。路的两旁散落着山石，你小心翼翼地行驶到一片经历过浩劫的树林前，停下车，抬起那些被风吹散的警戒线。</div>
<div>在真正踏入现场之前，你闭上眼默念了一句阿门。为自己，也为地震中的亡灵。</div>
<div>人不多。来自知名报社的记者两位，还有五六个搜救人员或当地警署的官员。他们的脸上并未表现出救援任务的紧张或者人手不足的忙乱&mdash;&mdash;或者说，你皱起眉毛&mdash;&mdash;完全不像是来地震搜救的，倒像是来考古的。尽管如此，没有人注意到你的存在，即便是擦身而过也不曾给予你一个眼神。</div>
<div>好吧，你耸耸肩，决定多转悠转悠，选定一个比较好松口的人作为第一个询问对象。你一边观察着，一边被什么绊倒，匍匐在地。你脸红耳赤，一骨碌爬起，低头寻找那个罪魁祸首，发现是一个羊的头骨&mdash;&mdash;准确来说，应该是头骨雕塑，较之正常的羊头骨要小一半。在羊头骨旁的石堆里散落着一些盒子和书册。你当然选择更有信息量的后者&mdash;&mdash;不管怎么说，文字类的材料一旦落进警方的手里就成了&ldquo;最高机密&rdquo;。你观察着四周的动静，飞快地俯下身，把书一股脑抱起来。</div>
<div>尘土散尽后，最面上那本笔记本的字迹显现了一些出来。不过由于破损太严重，你只看见一些勉强可辨认的单词，<em>红色，游戏，历史，爱情</em>之类的。你翻到下一页，前一页就像落叶一样飘了下去。下一页的顶上写着这样一段话：<br />
</div>
<div><em>关于这五个姑娘的故事要从哪里说起？如果从依傍在扫帚山旁的丝绒谷开始，那得从神开天辟地说起；如果从她们单个人开始，又显得杂乱而毫无头绪。亲爱的朋友，当你终于在七零八落的稿纸中找到这一篇还算工整的记录时，一定十分不容易，想必你已头晕眼花。因此请允许我们就从<strong>这栋房子</strong>说起吧。<br />
<br />
<br />
</em></div>
<div><em>这栋房子</em>。你的手指停留在这里。两个单词的字母都被大写了。<br />
</div>
<div><em>红房子是一栋高大的三层石砌建筑，头上戴着红色屋顶。它孤零零地处在一个小山坡的阴面，石墙的颜色被风蚀得深浅不一，从下至上都爬满了凌霄和蔷薇这一类的攀缘植物，在外观上体现出它的久经年岁。路过的人只会把它和坟墓联系在一起，只有细心看了第二眼的人才会注意到一个生动的细节：不管侵吞屋顶面积的植物多么张狂，从藤蔓缝隙里显现出的红色始终鲜艳夺目，像是每天都被雨水洗刷过一样。<br />
</em></div>
<div><em>人们曾计算过，从中心城镇走到这里需要50分钟，从希望小溪的大水车走到这里需要28分钟，从兰佩的农具小铺走到这里需要40分钟，从扫帚山的山口走到这里需要1小时2分钟。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上看，红房子都算不上位置便利。丝绒谷的人们常常会说一句话：红房子非无心之人可到达之处。人们这样说，其实是忽略了一个事实：走空路或者走水路才是到达红房子的捷径。至于例子，可以看看春天的花粉、夏天的洪水、秋天的瘟疫和冬天的冰雪&mdash;&mdash;自然永远比人更懂得流通的道理。红房子正建筑在这对自然的敬畏之上。<br />
<br />
<br />
</em></div>
<div>你笑了一声，有些心酸而无奈地想：因此这房子也是毁于自然的&mdash;&mdash;地震。<br />
</div>
<div><em>红房子的起源已不可考究。相传，它是在一位印第安部落的首领与南方来的英格兰人通婚之后所建立的。因此，房屋的基本样式也许参考自路易斯安那或者德克萨斯的某种民用住宅。但这一切只是传说，没有人知道一百多年前路易斯安那或者德克萨斯是什么样的，当然也没有人知道那时的丝绒谷又是什么样的。丝绒谷的气候和水文就是如此适宜传说生长。每一块石头都携带着一段传奇的经历，每一口水井都隐匿着一个亟待倾诉的灵魂。<br />
</em></div>
<div><em>对传说保持基本的尊重，是丝绒谷的人们世代恪守的美德。最初从费城有许多拿着臭笔杆子的作家要来这里挖掘耸人听闻的故事，尤其是异族通婚的少女被奸杀、月圆之夜的狼人出没以及孤儿院集体投毒之类，仅仅是听到标题就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故事。不能说这些作家用心险恶，只能说他们缺少了一点为人处世该有的良知。那些作家通过绿河上的桥梁进入丝绒谷深处，却常常在湿滑的桥上摔倒，像是桥上有调皮的小鬼一样。<br />
</em></div>
<div><em>一次，一位当红作家写的一本书里面说绿河里的豚鱼非常鲜美，于是就有个以为发现了新商机的农夫跑去钓了鱼，装在木盆里售卖。大家都是面面相觑，对这携带着未知的寄生虫和毒素的豚鱼心怀忧虑。农夫便当场架起了锅，准备验证作家的话。奇怪的是，他钓上来的每一条鱼都像是腐烂多时，即便用最厉害的香料也不能掩盖那腥臭。<br />
</em></div>
<div><em>这时红房子的奶奶在人群中说，那鱼上一定附着着什么冤魂！我想你们这是对死者太不敬了。红房子的两个姑娘便走出来，把鱼放在一个陶罐里，连同一串香茅草用草木灰把它们埋了起来，再搬出前年收集的春雨浇了下去。那柴火上煮过鱼的锅，趁大家不注意，一下就碎开了。也就是这一次&ldquo;河鱼事件&rdquo;让红房子的奶奶声名大噪。<br />
</em></div>
<div><em>后来人们凿出一条路，绿河的桥梁失去了它的作用，再也没有人在绿河垂钓，绿河成为生物栖息的乐园。现在再踏进绿河，一定要小心别踩着那些小蛇和蝎子，不然它们一定会从四面八方汇集起来，聚众报复。你想也想不到，看上去那样纯洁无害的花丛和石头缝里，居然藏着这么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br />
<br />
</em></div>
<div><em>红房子的奶奶名声大噪之后，她携带的两个稚嫩的面孔也被人们所记住。这就是艾琳和涩琪。她们两位都是被膝下无子的奶奶收养的：一名是奶奶的远方遗孤，一名是迷路的孩子。尽管外貌是那么不同，艾琳和涩琪的相处却自然而愉快，仿佛她们是孪生姊妹。<br />
</em></div>
<div><em>某天，她们在麦垛中发现了一个带着花冠穿着破烂衣服的小女孩，这就是在麦垛里取暖的艺琳了。艺琳承认自己是从一个孤儿院逃出来的，原因是她受够了那里的猪食和冰冷床铺，并祈求艾琳和涩琪找一个人收养她。她说得是那么理直气壮，好像涩琪和艾琳被法院判定具有直接抚养责任似的。被吓坏了的涩琪和艾琳将这一消息报告给奶奶。奶奶听完之后，露出她的铜色牙齿：艺琳那个小女孩看起来不简单。不过我是很希望她成为我们的新成员的。你们觉得呢？<br />
</em></div>
<div><em>既然奶奶已经同意，她们也没什么可说的&mdash;&mdash;艺琳非常消瘦，除了说话的语气有点自大，看上去并不像会杀人劫财的小强盗。只是，她们还未准备好传达奶奶的旨意，艺琳就不请自来地出现在她们的门前，实在有些太主动了。艺琳坐在石头上，梳着两只蓬松的马尾，扎好之后，她闭上眼，用指头沾上一点牛血，涂在闪动的眼皮上，就像一只红色的鲤鱼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跳起。<br />
</em></div>
<div><em>等到艾琳一走出来，艺琳就戴上羽毛制成的冠子，躬下身，像踩在火上的母鸡一样跳着奇怪的舞蹈。艾琳不知所措地捂了捂胸口，像是要打喷嚏一样吸了一口气，喷嚏又没打出来，憋红了她的脸。艺琳见状，便停止了跳舞，两只手在背后背着，脚趾像从脚上要离家出走一样努动。<br />
</em></div>
<div><em>嘿，艺琳有些失望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会喜欢这些呢。她的眼睛下面浮现出红晕，衬托着她的眼睛像含水的洼地一样。不过，我会想别的办法让你们<strong>喜欢上我</strong>的。<br />
</em></div>
<div><em>艾琳意识到自己让对方产生误解了。她舒了一口气，倚在门边，尽量友善地说：我想如果你喜欢吃草莓果酱的话，晚上我们会一起吃。现在你可以跟涩琪一起去丛林里多摘一些。</em><br />
<em> </em></div>
<div><em>艾琳说完话后，身后就走出了带着遮阳帽的涩琪。她有些腼腆地递给艺琳一个铺着干净毛巾的篮子。从那之后艺琳就再也不用担心回到孤儿院那冰冷逼仄的小房子了。红房子也变得招蜂引蝶，所有的房间都被艺琳刷成花花绿绿的颜色。<br />
<br />
</em></div>
<div><em>至于红房子上镶嵌的这么多光彩夺目的马赛克，那我们得说说乔伊。乔伊最初的名字是朴秀荣，另一个名字是&ldquo;喜鹊&rdquo;。她是一名珠宝小偷，最喜欢闪亮亮的东西。她有宽宽的脸和绿色的眼睛，笑起来很憨厚&mdash;&mdash;至少小时候是这样。她作为一个被追杀的小偷家族的遗腹子，敲开红房子的门，央求一点水和面包。姑娘们什么都没说，就把她迎了进来，取出地窖中的树莓汽水，用黄油煮了巧克力。她从皮口袋里哗啦啦倒出了许多宝石，比如猫眼、祖母绿和电气石，用这些换来了在红房子的居住权&mdash;&mdash;尽管，即便她一文不名，红房子也会对她敞开大门。<br />
</em></div>
<div><em>虽然秀荣嘴上说着把红房子当成暂住的旅舍，实际却动手改造房子的装潢。作为叩门石的两块金色蟾蜍，也是她和涩琪在湖心荒岛上发现的宝贝。为了更加安全，奶奶为秀荣取了一个叫做乔伊的新名字，听起来非常衬她，毕竟她有着非常甜美的笑容。乔伊这个名字在丝绒谷中心中学是非常响亮的。曾在那里执教的一位姓菲利普的老师说：在中心中学，如果你不是乔伊的<strong>朋友</strong>，那么你就是她的<strong>敌人</strong>。<br />
</em></div>
<div><em>不过红房子的姑娘还是习惯叫她秀荣，这让她们感觉到一种血缘上的亲切感。<br />
<br />
</em></div>
<div><em>艺琳和秀荣来了之后，奶奶省去了做手工活的辛苦，而艾琳和涩琪变得非常忙碌。勤快的艾琳把红房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而涩琪除了帮助艾琳干家务之外，还得教艺琳认识拉丁文。<br />
</em></div>
<div><em>当时涩琪已经上了几年学了，渐渐被人们发觉出她在文字和艺术方面的领悟力。奶奶告诉涩琪，上学是一条不错的道路，未来你可以考虑走出丝绒谷，到别的地方去展开新的生活。涩琪听了却像拨浪鼓一样摇摇头，把艾琳抱住，说我不想离开家里，不想离开奶奶和姐姐。奶奶听了之后大笑，喷出一缕一缕的青烟，在那青烟之中两个小女孩凑在一起咳嗽个不停，又一起大笑，像被挠了痒的猴子。<br />
</em></div>
<div><em>涩琪常常是姑娘们的调和剂，努力想让每个人都自得其所。从她寡淡的五官和扁平的脸上你就知道她虽然严谨认真，但绝非是好事之徒，几乎不存在攀比心或者胜负欲，唯独只对自己十分苛刻。要是艾琳希望涩琪能摘回来一磅草莓，涩琪至少会摘一点五磅；如果水车绣坊的教母让涩琪一个月之内学会纺纱，涩琪最多花两个星期就能学会。恐怕也正是这个原因，涩琪几乎没有在学习或者工作的能力上真正被谁击败。<br />
温蒂认为，正是因为涩琪<strong>从不把任何人当对手</strong>，所以涩琪才<strong>没有对手</strong>。<br />
<br />
</em></div>
<div><em>的确，温蒂就是这样，她总是在不经意间，在平淡朴实的语言里泄露出奥妙天机。温蒂应该是姑娘们中人生经历最丰富的。她出生了多久，便在这个世界上流浪了多久，一直到红房子的姑娘们把她&ldquo;买&rdquo;走。<br />
</em></div>
<div><em>那是秋天举办集市的时候。姑娘们第一次参加集市，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各色各样的人让她们感到新鲜又刺激。当时，温蒂是一支街头艺人队伍里负责唱歌的人，由于年幼而特别显眼。温蒂唱了一首非常深情的歌曲，在场的所有人都掩面而泣。这支队伍的领头人一边用一个碗接受大家的赠礼，一边介绍说他们来自很远的北方国家，那里非常寒冷，人们总是披着熊皮制成的衣服。温蒂是因为父母双亡而只有跟着他们一起卖艺的，但队伍里缺少青年女子，因此温蒂很难受到特别好的照顾。<br />
</em></div>
<div><em>被温蒂歌声深深打动的姑娘们在人群中窃窃私语，随后一直达成了一致。接着，艾琳就走出来，从自己的袜子里掏出了几枚银币，走到圆圈的中央，对领头人仰起头：我想从您这儿买走那个女孩。</em></div>
<div><em>后来，红房子里如同百鸟啁啾，时常有歌声飘出。乐观的温蒂总是一边哼歌一边干活，要么就是讲些她从前在路上听说过的奇妙故事。姑娘们是感谢温蒂的：她把洗衣和洗碗变成了快乐的事情。<br />
<br />
</em></div>
<div><em>现在开始，该说说艾琳了。艾琳住在二楼靠外面的小房间，通过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她偶尔露出一双眼睛，可以看到窗外红房子的篱笆和大门。艾琳的父母是奶奶的远房亲戚，在艾琳刚出生几天时就因为霍乱而亡。艾琳的父母的朋友托人帮忙，几经辗转，才将她送到红房子独居的寡妇奶奶身边。<br />
</em></div>
<div><em>艾琳的骨架很小，这让她看上去比普通年龄的女孩要瘦小一些。这并不影响艾琳喜欢把头发盘得高高的，仰着脸走路。她身上那种贵族般高傲的气质，被认为是红房子的象征。在丝绒谷，人们很少见到艾琳这样小巧的亚洲女孩，有人猜测她是蒙古人，也有人猜她是日本人。对艾琳好奇的人很多，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失望而归，因为艾琳实在太冰冷了，她的亲和带有一种明显的距离感。<br />
</em></div>
<div><em>当然，艾琳并不会拒绝肢体接触，但她似乎缺少一种羞涩或者热烈的感情，她用深邃神秘的眼睛盯着你时，会让你像浇了一头冷水一样失去性欲，或者说你甚至会感到害怕，仿佛你在奸淫一具尸体一样&mdash;&mdash;当然男生们不愿承认这一点，他们怎么可能承认是自己因为害怕而打了退堂鼓呢？这会显得他们萎靡不振。<br />
</em></div>
<div><em>许多男生在同艾琳的交往中受到挫败，造成一些坏孩子散播对艾琳的诅咒：这个女人恐怕会熬成老处女，然后被迫嫁给一个老光棍。这些风言风语还没传出一些俱乐部男生的社交圈子，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不知道是散播的人捡回了良心，还是他们失去散播的能力&mdash;&mdash;毕竟中心中学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的传染性口腔炎症，社交最丰富的几个俱乐部成员集体烂了舌头。当然，红房子的姑娘们总是能幸免于难，这一次口腔传染病也不例外。无论是瘟疫还是洪水，建于树林深处的红房子似乎是一片神奇的净土。<br />
<br />
</em></div>
<div><em>在收留温蒂之后，红房子的空房间也就满了，还多了不少新鲜的盆栽植物。奶奶曾打趣说，要是再来一个新的可爱的小姑娘，恐怕她就只有睡阁楼了。但事实是，尽管姑娘们随时都做好再迎接一个新成员的准备，可是她们再也没碰见过无家可归、亟待收留的小女孩了。兴许是城镇上的孤儿院有了更好的管理和设施，兴许是丝绒谷的瘟疫和洪水收敛起来，没有再夺去年轻父母们的生命。</em></div>
<div><em>于是红房子的样貌和历史就基本由<strong>这五个女孩</strong>定型了。<br />
<br />
</em></div>
<div><em>在这断壁残垣之中，你不可能一睹红房子的芳容了。不过红房子拥有的并不只是一栋房子。在你的西北方向，是一大片鸢尾花。除了便于欣赏，鸢尾花的另一个好处是很实用。将它的根茎捣烂，用泉水稀释，可以制成缓下剂。每当姑娘们发生腹泻或者头晕时，温蒂就会负责制好药液给姑娘们吞服。不过这些鸢尾花并非温蒂的杰作，而是艺琳从一个来自密西西比的法兰西人手里买的。<br />
<br />
</em></div>
<div><em>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故事，大概是姑娘们来到红房子的第五年。那一年丝绒谷尤其的风平浪静，水草丰沛且少灾少难。这引来了许多远道而来的游客，他们大多都居住在中心城镇开设的客栈里，身上穿金戴银，给红房子姑娘们的手工业带来不小的收入。乔伊炮制了更多玉石手串用以加倍投产，温蒂购置了一整套用于提炼花草精华的坩埚用具，涩琪则把更多的钱用在音乐和绘画上，艾琳则选择将面值不等的各色货币兑换成保险的金币。暂时没有生产能力的艺琳也从奶奶那里获得了可观的零花钱。<br />
</em></div>
<div><em>红房子的门被敲开时，只有艺琳和奶奶在家。那个法兰西人戴邮差帽，有褐色的头发和眼瞳，猫咪一样的嘴唇，很有风度，从他嘴里吐出的圆润的音节更是一下就让艺琳着了魔。密西西比来的客人说：小姐，即便你不想购买种子也没关系，你可以从这里挑一朵最有眼缘的花，我可以<strong>亲手</strong>为你移植到门前。<br />
</em></div>
<div><em>天啊，那这样这朵花不是很<strong>孤单</strong>吗？艺琳捏紧了手里的手巾，仰起脸，胸口起起伏伏。我想我还是买一些种子，让他们做个伴。然后她就低头，在那个破了一角的菱格手包里翻来翻去。<br />
</em></div>
<div><em>法兰西人对艺琳微笑：我小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个可爱的零钱包。我把攒下的钱用来买漫画杂志的徽章，那些小玩意儿虽然不值钱，但对我来说很<strong>珍贵</strong>。<br />
</em></div>
<div><em>艺琳压制住关于这个男人幼年时期的想象：没错，钱是得用在刀刃上的，攒下钱是很不容易的事。请把你手上的种子<strong>都</strong>给我。于是艺琳从法兰西人手中收获一盆已经亭亭玉立的鸢尾花和一大捧生机渺茫的爱情。终日，艺琳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朝小路尽头眺望，而法兰西人再也没有出现。她怀里那盆鸢尾花失去了饱满的紫色，很快枯死，而她的皮肤也因这心病越来越苍白。就在某天回家的时候，艾琳意外发现艺琳垂着头站在门口，身上流淌着一股带着腥味儿的粘液。艾琳抬起艺琳的下巴，看见她的皮肤已经变得透明，蓝色和紫色的血管像线虫一样在她脸上攀爬。<br />
</em></div>
<div><em>当艺琳坐在木制的大盆中，被姑娘们一遍又一遍地冲洗身上的蛋清，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原来，因为皮肤的变化，艺琳在学校遭受了几个坏孩子的暴力。那些有着挺翘鼻子、脸上长着雀斑的男孩围绕着艺琳的课桌惊声尖叫，朝艺琳扔去泥土和鸡蛋，说艺琳得了血液的怪病，被缠满了水藻的水怪附身，所以混身上下才散发着一种苦涩的腥味。艺琳越哭越大声，像是刚刚从肚子里被剖出的婴儿一样，天知道她最讨厌的就是水怪&mdash;&mdash;那种浑身流着脏水的巨大的恐怖的恶心的生物。<br />
</em></div>
<div><em>乔伊不耐烦地把那一袋惹祸的鸢尾花种子扔到了门外，然后用指腹抹过艺琳的脸，竖起一根手指：停下，我已经帮你和那个该死的男人说再见了。一会儿去我房间里挑一个喜欢的胸针带走，好吗？</em></div>
<div><em>但是艺琳仍然是大哭不止。她的眼泪越流越多，几乎要淹没过她自己的肩膀。<br />
</em></div>
<div><em>奶奶在一旁笑着，喷出一大缕烟：原来十二岁小女孩的爱情才是最厉害的怪症。<br />
</em></div>
<div><em>涩琪和艾琳只能用艺琳的眼泪洗干净她的头发和身子，然后和温蒂一起嘿咻嘿咻地把大盆推到门口，再合力把它举起来。艺琳的眼泪和香草薄荷熬成的水像潮水一样贪婪地涌出。待到每一寸土地都吸饱了水之后，一阵奇风吹过，使湿润的土壤开裂。紫色的花像一面面旗帜一样，呼啦一声，从地里拔节而出。艺琳听到姑娘们的惊呼声，从奶奶的膝上抬起头，发现自己的皮肤又恢复成了往日红润的色泽。<br />
<br />
</em></div>
<div><em>最初，艺琳是非常痛恨这些花的&mdash;&mdash;谁叫它们吸走了自己的精气？但艺琳却从未干过用铲子把这些植物铲走的事，反而还恭恭敬敬地给这些花浇水。也许小女孩就是这样，雷点大，雨声小，总是用虚张声势来掩饰自己的胆怯。<br />
</em></div>
<div><em>后来发生的事，我想你也能看见。千百朵健康茁壮的鸢尾花，织成一条柔软的毛毯，连接着永生的天堂和广袤的人间，成为红房子一道最为亮眼的风景线。它们生生不息，在尘土和砖石之中开得绚烂，送来一股遥远的清香。<br />
<br />
<br />
</em></div>
<div>一口气读到这里，你欣喜若狂地翻开了下一页，并努力背诵着其中有价值的段落，完全忘记了时间。你激动地想：看来这房子本身就是一个<strong>传奇</strong>。</div>
<div></div>]]>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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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0 Apr 2022 13:57:47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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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拉刻西斯九月降临00-01</title>
    <description>
    <![CDATA[<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x-large;">00.大地的陷落<br />
<br />
</span></div>
<div>农田进入秋收的丰茂时节。开车纵深穿越峡谷，时速50迈，猛烈的麦香扑面而来，这意味着目的地不远了。你心中的烦闷也被吹散了些许。</div>
<div>从芝加哥到达丝绒谷，比预想之中花去了更多的时间。经过坎卡基之后，你在四平八稳的平原上竟然迷了路。那是条人迹罕至的公路，公路的两旁是黄土与一些萎靡的灌木，几英里都见不着一个指示牌。唯一经过你的活物就是一辆时髦的凯迪拉克跑车&mdash;&mdash;你猜测开车人的脾气可能同这引擎声一样火爆。</div>
<div>不过，终于你还是沿着公路找到了一顶紫色的帐篷以及一位披着米色斗篷的卖花姑娘。姑娘的睫毛十分浓密，高高地堆在她的颧骨上方。她用欢快的语调告诉你，一直往下开吧。当你问她遇到岔路该如何处理时，她把这句回答重复了一遍，并把一朵蓝紫色的花放在你的手里。你带着蓝紫色的花，和随时准备向上司求救的心，审慎地开了下去。车内的热气焦灼地舔舐着视线前方的远山。当黄色的土被茵茵绿草取代，你凭着感觉转过一个又一个岔路，一条闪着玫粉色光斑的河流终于出现在你的面前。在你穿越桥梁时，从远处的水车里传来了一阵女孩的嬉闹声和织布机的梭梭声。河流带来一股湿润的气流，使那朵含苞待放的花发出一股清香。</div>
<div>三天前，在丝绒山谷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之所以说不大，是因为丝绒山谷的中心城镇并没有受到任何摧毁，也没有任何人员伤亡；之所以说不小，是因为山谷深处陷落了一块，连带着一栋历史十分悠久的房屋倒塌了，那巨响使山谷里所有的红雀一瞬间都从林中飞出来，惊恐地袭击了农场的谷仓。玉米和谷粒像灼热的冰雹一样砸向了田中干活的人们。</div>
<div>你才刚刚获得《芝加哥人》的刊载机会，奉命前来搜集线索，写作一篇非虚构的小说。这是&ldquo;新新闻主义&rdquo;的时代：人们已经厌倦了平铺直叙的新闻，越来越多的记者一头扎进小说的海洋，以期望把他们平淡的报道变成充满悬念的故事。像《冷血》这样的作品，读了之后真叫人分不清现实和虚构，仿佛在世界之外还有一个平行世界似的。</div>
<div>没有比荒郊公路上的卖花姑娘更引人入胜的开头了，这是绝佳的写作素材。丝绒山谷向来都被伊利诺伊的人们看作一块神秘之地，不仅因为其地处偏僻、保留了大量原住民文化，更因为其多灾多难，一百年间，有记载的大洪水和大瘟疫就发生过十几次。不断有各大旅行经纪公司的人前往丝绒谷探索那里的风土人情，连芝加哥电视台一档探险节目的制作人也对此地产生浓烈的兴趣。</div>
<div>为防万一，贴心的上司为你购买了一笔意外保险&mdash;&mdash;但你看着仪表盘旁那朵蓝紫色的花，忽然感觉微风中的它正代表着前方的山谷对你点头哈腰，以示邀请。</div>
<div>一股热血冲上你的头脑。你想起凯撒大帝在穿越卢比孔河前的呼喊：骰子已经掷出（<em>Alea iacta est</em>）。<br />
<br />
</div>
<div><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冷血》是由美国作家杜鲁门&middot;卡波特于1966年出版的非虚构小说，详述了1959年发生在堪萨斯州的一起灭门凶杀案。此书被公认是非虚构小说鼻祖及新新闻主义的先驱。</span></div>
<div><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卢比孔河是罗马共和国时期一条用以区分意大利本土和高卢山地的分界河。根据共和国法律，任何军队不得跨越这条河，否则将被视为叛变。公元前49年，凯撒带兵进军罗马与格奈乌斯&middot;庞培展开内战，并最终获胜。在指挥部队渡河时，他留下了&ldquo;Alea iacta est&rdquo;（骰子已经掷出）的名句。这便是&ldquo;渡过卢比孔河&rdquo;这一西方习语的由来，意为&ldquo;破釜沉舟&rdquo;，指将自己投身到没有退路的危险境地之中。后文章节名&ldquo;穿越卢比孔河&rdquo;亦可参照此条注释。</span><br />
<br />
<br />
<br />
</div>
<div></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x-large;">01.她们来到红房子<br />
<br />
</span></div>
<div>一九七〇年的夏天，乔伊开车将涩琪从芝加哥接回了丝绒谷。她们由北向南，穿越57号公路。此时正值晚霞时分，乔伊惬意地撑开手，炫耀着她去大谷地游览了一圈而晒得闪闪发亮的、金黄色的皮肤。</div>
<div>红房子的人们都想你了。乔伊玫瑰色的脸颊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我并没有告诉他们你会回来。这是一个<strong>惊喜</strong>。</div>
<div>噢，谢谢你。我以为你比较忙，没空接我。涩琪挑了挑眉，显得不那么刻意地摸了摸车内的皮饰。她猜想这是蜥蜴皮，小巧玲珑的沙漠宝石。在那新鲜而紧致的纹路下，似乎潜流着热气腾腾的血液。乔伊发现她的小动作，撑着头，投来一个母亲教导孩子时的目光。涩琪的手指被吓得一缩，触到一块逆鳞，不小心唤醒了她们身下这条红色巨龙。巨龙发出一声穿越千年的嘶吼，使山谷震荡，为着涩琪把它当作蜥蜴的轻视。乔伊大笑一声：抓紧了噢！</div>
<div>&mdash;&mdash;巨龙在公路上飞行，向着远山的黑影，奋力追赶落日的余晖。从它台盆大小的鼻孔里，喷出烈焰般的气体，嗤嗤地燃烧。涩琪在飞扬的乱发中尖叫，因为风声和乔伊的笑声像浪花般拼命涌向她洪洞般的嘴里，如果不尖叫，风和乔伊就会像饭桌上的勺子，把涩琪的脑袋挖得比土豆泥碗还一干二净。</div>
<div>保持意识和理性是重要的。涩琪一边尖叫一边想着，如果乔伊因为来不及刹车跌入山谷&mdash;&mdash;那么就只有闭上双眼，静等上帝叩门。这么想完后，涩琪便放弃了意识和理性，徒劳看着眼前漆黑的枝条在紫红色的天幕中飞舞，任由风和乔伊，蝴蝶和蝙蝠，树叶和鸟，也有可能是鸟屎，钻入她的嘴、她的耳道、她的咽喉。直到湿润的铁锈味从五感里扩散开，涩琪像一颗干涸的泥土承受了一滴春雨。她的眼睛又恢复了神采，唾液像扫帚山上的蘑菇那样茂密丛生，偶然忘记的歌谣又开始在心中回响，心房和心室变成金灿灿的矿洞。</div>
<div>一个妖怪伸出手，把涩琪和乔伊狠狠往椅背上推了一把。电光火石间，巨龙发出决战的咆哮，和那妖怪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里缭绕的汽油味。真是神奇啊，短短五分钟，乔伊就把她们从大谷地女郎和芝加哥女大学生变回了丝绒谷的女孩朴秀荣和姜涩琪。</div>
<div>现在，涩琪踉跄着走下车来，感激而幸福地回头，抓住乔伊的手，和她走上红房子的台阶。乔伊喘着气，一样地感激而幸福。她们伫立着，叩响门上两颗金色蟾蜍，念道：我回来了，我回来了。</div>
<div>蟾蜍受惊般朝她们跳来，门缝中出现一张阴狠的脸和一个甜美的笑容：啊！姐姐！</div>
<div>乔伊和涩琪像倾倒的花瓶一样跌进门里，又被簇拥而来的手慌张地扶正。乔伊环顾四周，端出一个笑容：猜猜我把<strong>谁</strong>带回来了？她即将把涩琪推到身前，却被人一把抢走。</div>
<div>温蒂环住涩琪，张大了嘴巴，斗篷的阴影使她的褐色瞳孔尤为圆润：涩琪！我就知道，你<strong>会</strong>回来的。</div>
<div>余光中，涩琪捕捉到乔伊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她失笑，把两个姑娘的手都亲密地挽住：我想，秀荣是打算把我当成一个<strong>惊喜</strong>礼物，隆重地带回来的。</div>
<div>艺琳摇摇头：那么秀荣应该把你打包塞到<strong>后备箱</strong>里，我们去搬行李的时候你再跳出来，那样不是就很有趣了吗？</div>
<div>乔伊看着涩琪，微笑：我本来是打算这么做的&mdash;&mdash;但，太<strong>惊悚</strong>了不是吗？好了，别说了，开了这么久的车，我累得想躺下了。艾琳在哪儿？她不会<strong>还在</strong>熨衣服吧？说着她大步流星地朝门厅走去，裙子上的亮片窸窣作响。</div>
<div>涩琪低下头，在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鞋子里找寻属于自己的那两只。艺琳先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积灰的属于秀荣的鞋柜，然后拉过涩琪，眨着一双烫炸了睫毛的眼睛：秀荣姐姐她&mdash;&mdash;好像变了呢。</div>
<div>涩琪从飞扬的灰尘中抬起头，差点以为跟她说话的是一只毛茸茸的蜘蛛：啊，是么？什么叫她变了？但她突然听到响尾蛇不深不浅地朝她们游来，于是艺琳的嘴唇抿了抿，长出一朵将开未开时被霜打蔫的蔷薇。</div>
<div>你们两个快点过来！餐桌需要布置。乔伊站在她们面前挥了挥手，随后又扭着腰窸窸窣窣地离开。</div>
<div>涩琪张开嘴：艺琳&mdash;&mdash;剩下的话像药丸一样被艺琳按进了嘴里：姐姐，还是先来吃晚饭吧，我觉得，也许我不该一回来就和你说这些。</div>
<div>涩琪跻拉着棉布拖鞋被带到门厅里。这间房子还是同她离开时一样，从门厅到楼梯，每个角落都堆满了杂物，有一种家的温馨的气息。从一盏又一盏烛台之间，艾琳像一个影子，由远及近，穿行而来。烛光将她脸上的五官稀松地概括，却又将她的腰身包裹得实在，显出紧绷的线条，让人分辨不出艾琳究竟是哪一支烛光的幻影。</div>
<div>被艺琳牵着到达那个座位的路程像是在越野。涩琪走失了一只拖鞋，踩到一滩调皮的番茄酱，袖子被讨厌的衣帽架刮烂了一角。最后被按在高背椅上时，她像狼狈的漂流者被救上了岸，面对脱轨已久的社会感到无比陌生，甚至忘记怎么使用刀叉。</div>
<div>艾琳荡漾着满头波涛般的月光来到她的身边，用一只山茶花的手帕覆上她的手：欢迎回来。没有多余的礼貌，连语气也是淡淡的茶花香。</div>
<div>涩琪面前摆放着她曾经最喜欢的焗贻贝。她欣喜地用刀挑出那块身姿矫健的蛋白质。在嘴里咬开时，贻贝爆发出汹涌的海水，冲散了她的喜悦。她环顾四周，的确是五个人，五套餐具，菜碟的排布与花瓶上的螺纹呼应，错落有致。</div>
<div>秀荣提前告诉你们我回来了吗？不然&mdash;&mdash;她眯起眼，意有所指地看向那盘傻张着嘴的贻贝。</div>
<div>我可不干<strong>泄密</strong>的事情。乔伊从滚动的牛舌里蹦出这一句话。再说，我还以为大家都会惊喜不已呢。</div>
<div>当然是我。温蒂得意地举起手。是你涩琪昨天晚上通过梦境告诉我你会回来，于是我就这样告诉了大家。你知道，每次我一做梦就能<strong>预言</strong>很多事情。</div>
<div>艺琳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但我觉得这是有赌的成分在的。因为你那些奇怪的梦，我们不是搞砸过很多事情吗？比如说带着艾琳姐姐的小猪去参加集市上的最美小猪评选会，结果不仅没得奖，还差点把小猪丢了，就因为你梦见集市上获奖的猪是放在冰淇淋色的礼物盒里。</div>
<div>这很难说啊，万一我们当时挑的是母猪而不是公猪呢？说不定也就获奖了。温蒂认真地皱起脸。</div>
<div>天啊孩子们&mdash;&mdash;艾琳松开手，刀叉在桌子上砸出雨打窗户的声音。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断你们。我的意思是，我忘记准备黄油了，但这中间的面包再不吃就冷掉了。</div>
<div>乔伊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想这没关系，面包片蘸着浓汤一样可以非常美味。说起来，我在大谷地吃过一种牛排汁蘸的面包，顶部和底部都要蘸，他们称之为double dip。</div>
<div>艺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嚼一颗草莓：秀荣姐姐&mdash;&mdash;你说过，<strong>下次</strong>会带我去的，对吧？露出的牙龈使她看起来像刚刚偷吃过小孩的女巫。</div>
<div>当然，当然。乔伊做出与艺琳截然相反的优雅的吃相。只要你对长途搭车旅行有足够的信心，是吧涩琪？</div>
<div>涩琪嘴里的海腥味褪下去了。那确实需要一点胆量，以及体力。确实有那么几分钟，我以为我要去见上帝了。</div>
<div>我好奇的是你们总共开了多久呢？艾琳抬起眼睛。</div>
<div>涩琪才发现原来艾琳坐在自己正对面，因此那眼神的分量不知怎地变得很重，愈久弥深。涩琪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一场《哈姆雷特》的戏剧排练上，艾琳就开始酿造这种凝视。那时，指导他们的菲利普老师说：我菲利亚应该是带着期待而决绝的眼神&mdash;&mdash;这样步入繁花四散的溪流之中。期待而决绝？并不矛盾啊。想象吧，最终她葬身于幸福的幻象中，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她的爱情了，但这份代价是沉重的&mdash;&mdash;死亡。</div>
<div>那场排练，涩琪是被艾琳拉来临时做哈姆雷特的。涩琪本来背不住那些艰深的台词，可是当艾琳饰演的我菲利亚面对父亲哭诉，&ldquo;<em>他一眼不眨地瞧着我的脸，好像要把它临摹下来似的</em>&rdquo;，她喉咙里就涌上一口鲜血来，突然明白哈姆雷特为什么要临摹我菲利亚的脸。一只圈养在涩琪胸中的知更鸟苏醒了，用喙啄断了她的第七根肋骨。</div>
<div>三四天？不过我们在许多地方歇过脚。涩琪低下头躲避那凝视。乔伊的朋友很多，她甚至带我去印第安老太太的房子里编头发，在费城吃到了好吃的榛子冰淇淋。</div>
<div>涩琪此言不差，从里奇伍德到芝加哥，从萨克拉门托到凤凰城，凡是乔伊涉足之地就有乔伊归属之地。想想多年前乔伊还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现在乔伊已经是身高五点五英尺、胳膊结实的健康少女，并且已经游历山川。乔伊俏皮地冲大家眨了眨眼睛：我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已经习惯旅居生活了。他们当中有些人十分神奇，拥有很多特殊技能，比如你们见过的那位阿利克斯，你们能想象那么孱弱的一个人，居然可以徒手攀岩二十多英尺吗？</div>
<div>哦哦哦&mdash;&mdash;温蒂嘴里的胡椒粒欢快地跳动，<strong>我敢打赌</strong>，那小子倾心于你。</div>
<div>嘿或许，涩琪出声，是我见过的那个吗？去年春假在门口修邮筒的那个？一边说着，她一边回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和那个纹了全臂的瘦弱金发男。话音刚落，她看见一言不发的艾琳朝她投来肯定的目光。</div>
<div>艾琳慢悠悠地说，是的啊，就是那个在门口要了涩琪电话号码的男的。艾琳总是轻描淡写地回忆一些她不在场的事件，仿佛她有第三只眼睛长在二楼的窗户上。</div>
<div>那个阿利克斯确实蛮健谈的。不过我当时以为他是吃了乔伊的闭门羹，想让我给他通通气。涩琪不好意思地挡了挡鼻子。</div>
<div>艾琳语气轻松地说：好吧，这没什么不对。如果有人想带走秀荣，必须得是一个我们都熟悉的人。万一那个人忘记送秀荣<strong>回家</strong>怎么办？她用一个调节气氛的挑眉结束了话题。</div>
<div>自从三年前红房子的奶奶去世之后，艾琳就履行起了屋主的责任，照管起这间三层小屋和四个已经抽条的女孩，顽强地保持着这里的生机与美丽。虽然长大的女孩们多去寻觅新的生活了，但艾琳依然穿着围裙，恭谨地把头发笼高，在规律的机杼声中穿梭，以此编织着红房子的每一天。</div>
<div>晚饭结束，女孩们聚在洗碗池前炮制七彩的魔法毒药。毒药发出细细的低语，滚动着，通过漩涡吸收每个女孩肌肉里的精力。膨胀起来的毒药化为梦幻的泡泡，在女孩们的鼻尖破裂；又变成迷幻的蘑菇，在女孩们的肩膀上寄生。艺琳从容地用指甲捻住一根蟑螂的长须，把它浸在了热气腾腾的毒药池子里。这可怖的生物挣扎了几下，便对毒药致命的美丽投降。温蒂是搅动最卖力的一个，几乎快要踮起脚跳进去，整条胳膊都缠满了泡沫，让涩琪想起阳光下快要死去的小美人鱼。</div>
<div>温蒂喟叹：真不敢相信，我们还有机会在一起干家务。我回来的这几个月，发现大家都变了许多。</div>
<div>涩琪漫不经心地说，是吗，有些什么变化呢？她随时用余光注意着艺琳，以提防她突然说起什么。令人失望的是，艺琳只是在研究她用忘忧草染的指甲是不是被洗碗水弄掉色了。</div>
<div>比如涩琪你去城里上了个大学，我觉得你好像变得时髦了些。温蒂朝涩琪抛去媚眼。我嘛，我在扫帚山上面认识了一位劳伦兹太太，她教我认识了不少有治愈功能的草药，还送了我们一大篮。这下我们再也不需要跟药铺的吝啬鬼多费口舌了。</div>
<div>艾琳点点头，噢，温蒂现在很博学。我想她真的可以去开一间药铺。红房子也很需要一大篮新鲜的草药来驱赶蚊虫。</div>
<div>但温蒂<strong>本来</strong>就很博学。我的意思是&mdash;&mdash;她上学时就那样，求知若渴。乔伊咻地一声撕开套在她手上用来隔绝脏水的塑料膜。我在费城稍微还赚了点钱，正计划着下次旅行去哪，或许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div>
<div>涩琪为难地皱了皱眉，嗯，我想你不多在房子里待几天吗？</div>
<div>天啊。涩琪。乔伊爱怜地捧住涩琪的脸蛋。我并没有说明天就走，<strong>我知道</strong>，你舍不得我。</div>
<div>艺琳拍了一下手，然后把手贴在自己脸边，十指紧扣。说实话是，我们<strong>都</strong>很舍不得你嘛！今晚跟我睡吧秀荣姐姐，我想听你讲讲有趣的故事。</div>
<div>温蒂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乔伊：给这个小丫头讲故事可不是什么美差。十八岁的大龄儿童居然得听99个故事才肯入睡。你知道，我刚从扫帚山回来的时候她缠了我两个星期！</div>
<div>如果这是真的的话，我觉得还是让&ldquo;鹅妈妈&rdquo;录影带来代替我跟你睡比较好。乔伊举起手。</div>
<div>艺琳似乎想发作，不知为何又放弃了，最后只是撅了一下嘴。我十岁就可以把&ldquo;鹅妈妈&rdquo;倒背如流。好吧，实际上我晚上也有<strong>非常重要</strong>的事情要做，需要绝对的安静和专注，你们最好不要打扰我。说完她哼着歌，抠着指甲往楼梯走去。</div>
<div>艾琳帮助涩琪把最后一个碟子放进了橱柜。芝加哥怎么样？她问道。</div>
<div>涩琪放空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很复杂：挺好的&mdash;&mdash;但又有点不好。芝加哥非常的热&mdash;&mdash;我想可能是城市里的空气不太流动，但奇怪的是那儿的冬天也并不暖和。芝加哥充满了人，各式各样的人，没什么动物。然后那也很忙碌，也很拥挤。</div>
<div>人也是动物的一种。艾琳提醒涩琪。</div>
<div>那&mdash;&mdash;涩琪丢下用来擦拭的丝瓜瓤，我是想说，那里没有什么比较<strong>野生</strong>的动物，狗啊猫啊都带着主人脾气，老鼠之类则总跟人作对。不过那的人&mdash;&mdash;也有几个不错的人，我应该在信里都说过了。语毕，涩琪深吸一口气，朝周围看了一眼。厨房只剩下了她和艾琳。</div>
<div>只是......我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留在那边。未来，我可能会去做个打字员，或者记者，总之是文字一类的工作。其实我喜欢工作，但是必须得先把书念完。</div>
<div>你是在征询我的意见吗？艾琳微笑。我不是你，我没法替你做出选择。</div>
<div>涩琪的脸红了一下。其实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想离家太远。</div>
<div>那么你就是不想去，对吗？</div>
<div>涩琪绞了绞手，多希望艾琳给她一个&ldquo;不想去&rdquo;的理由。</div>
<div>好吧，宝贝，你的神经太紧绷了。艾琳揉了揉她的太阳穴，然后牵着她离开还残留着毒性和幻象的厨房。让你的脑瓜子稍微停转一会儿不行吗？假期还很漫长，你不该一回来就考虑这些。为什么不去看看你的房间呢，你的小宠物蜥蜴还很生龙活虎，真是生物史上的奇迹。上次艺琳差点把它从三楼扔了下去。</div>
<div>艾琳一边说，一边把涩琪带上楼。随着她们踏上木制的陈旧的楼梯，餐厅和客室的灯光渐次熄灭，只留下地毯上一盏煤油灯。涩琪看见温蒂如往日一样在窗前静坐，她身后那盆长得比人还高的虎皮兰也依然茂盛如常。光像一块油汪汪的琥珀，将温蒂的影子凝结在墙上，涩琪看见她长出了九条长长的尾巴。温蒂告诉他们，根据东方一种神秘的传说，九尾狐摇起尾巴是一种有关天象的异兆。有很多次温蒂跑上来把她们叫醒，让她们把窗子全部关好，以免鲁莽的狂风和暴怒的雷电把她们的房间搅成废土。但如果哪天晚上温蒂不小心睡着了怎么办？红房子还能在风雨中安稳如山吗？</div>
<div>温蒂并不会知道涩琪心中所疑虑的一切。她安静地低着头，借着跳动的光和蛾子，识记着一本写自印第安人之手的古老寓言。温柔并且沉静。</div>
<div>涩琪思索了一下，然后开口：艾琳，你有觉得大家有发生什么变化吗？这才发现她走神的时候，艾琳已经落后了她几级阶梯。</div>
<div>你今天晚上似乎<strong>特别感性</strong>。</div>
<div>艺琳跟我说，秀荣似乎变了很多。虽然我没这么觉得&mdash;&mdash;</div>
<div>嗯哼，我很难搞懂艺琳那孩子的想法。我们有代沟。</div>
<div>涩琪垂下眼，看见艾琳穿着黑色的皮鞋，鞋头尖尖的，像两只角伸出来。随着艾琳抬起脚步，一级一级跨上楼梯，一只张牙舞爪的魅魔终于在涩琪面前露出破绽来。涩琪被这可怕的景象吓了一跳。更不巧的是，她别在腰间的手帕飘了下去，像一片藏不住的梦，被那只魅魔用尖利的牙齿一口咬住。涩琪刚想尖叫，温柔而果敢的艾琳就飞快地将手帕从魅魔的嘴里救了出来。艾琳借着涩琪胳膊的力，一步踏上了楼梯的平台，黑乎乎的魅魔又怯怯地藏进了长裙。</div>
<div>物归原主后，艾琳和涩琪互道晚安。她们的房间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互相是背道而驰，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是中心对称。</div>
<div>经过艺琳的门前时，涩琪听见青蛙踩水的声音，透过锁孔却什么也看不见。莫名其妙地，她产生了一种烦躁，一手推开了旁边那扇属于自己的门。一阵寒风迫不及待地把她卷了进去，天旋地转。她的五脏六腑你推我搡，眼睛也丧失了辨别形状的能力。风把散落的星星吹了进来，房间就下起了金色的流星雨；流星落下来化成了雪，房间又变成白雪皑皑的丛林。<br />
她忽然回忆起红房子的奶奶是在怎样一个冰天雪地里把自己带走，然后她就在壁炉前面，看见了脸烤得像红苹果一样的艾琳。艾琳摸了摸她的手，小声地叫了一下：哎呀奶奶，这是冬天的孩子吗？奶奶说是的，这是在冬天里迷路了的孩子。</div>
<div>过了几个月，艺琳满头戴着刚刚开放的杜鹃花藏进她们的麦垛。又过了几个月，她们在滚滚的烈日下看见了穿着红皮鞋的秀荣。最后，在一个温暖的秋天，她们迎来了从北方国度流浪而来的温蒂。自那之后，涩琪就算是完整地经历了一次四季的轮回，红房子里的故事也便有了春夏秋冬。</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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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0 Apr 2022 13:54:36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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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失地02</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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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DATA[<div _msthash="46540" _msttexthash="8784854091">骨灰另分了一些，依照我爸生前所愿，要送回南山去。人的一生会有很多个起点，出生是其中一个，死亡也是。南山是我爸最重要的一个起点，用老话讲，就是事业爱情两开花。可惜爱情那一朵是昙花，开得短暂。二十三年前，南山吉松的玛丽亚妇产医院，他在门口的希腊式喷泉前，为他的天使小宝贝拍下人生中第一张照片。那时李马克还是个小豆丁，手不会抓握，两臂直直朝前伸着，状似推开，但其实是拥抱。表情？不太能辨识。阳光太亮，脸上鼻子嘴巴早已被吞得没形了。</div>
<div _msthash="140348" _msttexthash="116182105">未出三月，李母便因忧郁症自杀。这是后话。</div>
<div></div>
<div></div>
<div _msthash="660920" _msttexthash="6207398470">送行的人不多，我爸在N市没什么亲眷。小叔一家本就自南山来，因此乘一车走；至于我爸三两亲信，包括律师秘书等，就另一车；李马克这一车便空，除去德叔，就只有他和骨灰盒里的半个爸爸。骨灰盒暂时还被我妈捧着。她立在最前方，离路牙大概三步距离，黑纱下把脸腆着，低调而得体。已有人在外面为她擎好黑裘，只等她安身退场。这并非谁有心安排。南山不待见她，她不必自取其辱。</div>
<div _msthash="914160" _msttexthash="1217356829">小良在底下悄悄捏我，嘴巴抡圆了，小&mdash;&mdash;东&mdash;&mdash;哥&mdash;&mdash;哥。她要上学，特意来告诉我一声。然后抱着我的耳朵，郑重念，我会想你的。我听笑了，但不敢笑，让她快走。</div>
<div _msthash="1207258" _msttexthash="977449850">起身的时候，我的眼角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是雨。季风气候，时节到了雨就会来，但总也不打招呼。接着，嘣得一声，一副白森森的伞骨在我头上撑开。</div>
<div _msthash="1540214" _msttexthash="85326202">我看了一眼撑伞的人。哥，这伞好小。</div>
<div _msthash="1913028" _msttexthash="200701696">李马克闻言，抬了抬头，肩膀朝我缓缓靠近，直到贴上。</div>
<div _msthash="2325700" _msttexthash="707333211">在这几秒里雨造了势，劈头盖脸的。雨滴在伞面上蹦跳，又汇成一股一股的水流，从边缘成串滑落，不过没有一滴针对我。</div>
<div _msthash="2778230" _msttexthash="90224563">你不是有伞吗？李马克冷不丁问了一句。</div>
<div _msthash="3270618" _msttexthash="328095833">是啊，我顺着他说，我不是有伞吗？然后把手张开给他看。掌心里静静躺着伞柄。</div>
<div _msthash="3802864" _msttexthash="1474737251">李马克喉结滑了一下，欲言又止。随后他把头偏开，可能对我无语，或者对他自己。但我要把伞撑开了，他又挡我，不让我打。我只好捏着伞的边缘，一条条整理，心里嘟囔，有病的。</div>
<div _msthash="4374968" _msttexthash="808662933">迷蒙中，有两块光斑深深浅浅，从远处游过来，那是接李马克的车。于是我再次推了推他的手：伞给我，要么打我的，我送你上车。</div>
<div _msthash="4986930" _msttexthash="348897809">不。他反握我，语气很冷静，说的话却有点神经：你跟我一起走，这次别跑了。</div>
<div _msthash="5638750" _msttexthash="159878667">啊？我什么时候跑到哪去过？说完我才发现重点不对。</div>
<div _msthash="6330428" _msttexthash="1356008589">没多余功夫，我就被塞进去。李马克从另一边打开车门。我妈将骨灰盒送至他手上，嘴唇紧闭，而眼神飘向另处，带着一点避之不及的慌乱。我喉咙紧了。这恐怕是一场全体动员的绑架。</div>
<div>&nbsp;</div>
<div>&nbsp;</div>
<div _msthash="8644610" _msttexthash="93003079">车门关上后，我泄了气，去几天？</div>
<div _msthash="9495720" _msttexthash="739755835">就几天吧，呃，三天或者四天，毕竟，是爸爸的家吧。李马克擦着他西服右肩，也没用正眼看我。你还没去过爸爸的家，所以&mdash;&mdash;</div>
<div _msthash="10386688" _msttexthash="138860384">都知道吗？我没礼貌地打断。连小良也知道？</div>
<div _msthash="11317514" _msttexthash="2391539943">啊，没有专门和她说，不过应该是知道的吧。李马克说完，愣了一下，不知道还要不要接上没说完的解释，因为我已经两眼一闭，明显没有在听。他很大声地叹气，被我气着了。算上昨天没让他碰我，加在一起够他现在就把我暴打一顿然后扔下去。</div>
<div _msthash="12288198" _msttexthash="306516340">很奇怪，他一气，我也就不气了，好像气这个东西能在我们两个之间等量转移。</div>
<div _msthash="13298740" _msttexthash="16431039612">以前，常常是他在该生气的时候不生气，我替他气得半死。上初中的时候，李马克被教研组长叫去开小灶，隔壁几个奥赛班的人知道了，也想分一杯羹。这本身是值得提倡的学习互助，但事情发展到后来，就变成李马克每周一都要背个十斤重的书包，串到各个楼层里发资料，为此还需要早到校十分钟。我在车上，又困又饿，气得连早饭都吃不下：李马克，你这是被欺负了，欺负你懂吗！李马克点点头，是啊，我正在想怎么拒绝这件事。我很无语，能动手动什么口？但李马克不肯听我的，还非说我一次也没有打赢过别人&mdash;&mdash;这明明不是重点。重点就是李马克不懂得怎么生气，很少和别人直接生气，永远只会一个人生闷气，虽然很可爱，我很喜欢。</div>
<div _msthash="14349140" _msttexthash="2696682846">但是我的好哥哥，早晚会被憋死，这我怎么忍心呢？就算我忍心了，上帝也不会忍心。所以李马克有时候跟我做爱，在里面搅得很狠，然后问我，你是不是天生来克我的，是不是？我龇牙咧嘴说，是，是，就是，我觉得哥生气的样子很帅，真的。</div>
<div _msthash="15439398" _msttexthash="3067222821">后面半句我不敢经常说，他听了会不好意思。像他这样被认为很堂堂正正的人，就是会有很多不好意思。我觉得这不好，以前总想改变他。但是真的改变成功的话，他就不是李马克了。反复想起这些事情就像吃饭时感受到的舌头上的溃疡，一日三次，提醒我已经过火，不要越矩。</div>
<div>&nbsp;</div>
<div>&nbsp;</div>
<div _msthash="18949320" _msttexthash="2184227851">气氛被我搞坏之后，沉默在密闭的车腔里显得很汹涌。李马克理亏，但我不能再激他。即便不问他，用脚趾头想，我也知道不会是李马克故意要绑我回去，他哪有这么舍不得我。只可能是南山那边开口要我，所以我妈也没法通风报信。</div>
<div _msthash="20199010" _msttexthash="1661800075">除了葬礼，一定还有事儿，多半不好，起码是对我不好，不然为什么要瞒着我？一想到这里我又有点害怕了。我爸没了，只有我能保护我妈了。幸好小叔一家也回去了，我妈留在N市应该暂时是安全的。至于以后......</div>
<div _msthash="21488558" _msttexthash="106882516">我瞟了一眼李马克，才惊觉他一直在看我。</div>
<div _msthash="22817964" _msttexthash="140803442">怎么了？我发问，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沉默。</div>
<div _msthash="24187228" _msttexthash="290192370">李马克心事重重地摇摇头。德叔，他开口道，现在到哪了，上国道了吗？</div>
<div _msthash="25596350" _msttexthash="194277382">前面传来一个犹疑的声音。大少爷，请问您是在问我吗？</div>
<div _msthash="27045330" _msttexthash="637840060">我和李马克悚然，对视了一眼，一齐往前扑去。根本没有德叔，这辆车的司机我完全不认识。我脖子里的动脉鼓鼓的。</div>
<div _msthash="28534168" _msttexthash="144147354">李马克吃惊地问，您不是负责金律师那车吗？</div>
<div _msthash="30062864" _msttexthash="828998144">司机略显愧疚地说，抱歉，我并没有接到指定乘客的安排。我以为是按照当时出发的次序随机接送乘客。我是第三辆车，德叔应该是第二辆。</div>
<div _msthash="31631418" _msttexthash="1439321962">轮到我和李马克面面相觑。回忆起当时场景，金律师应该是同李马克小叔一家一道站在马路对面的，李马克小叔先上了车。过了一会儿，金律师一行人上了车。接着没过多久我们的车就来了。</div>
<div _msthash="33239830" _msttexthash="518563084">也许是金律师他们站的位置距离车库要近一些，所以德叔的车就直接开向了他们那边吧。李马克机械地说道。</div>
<div _msthash="34888100" _msttexthash="735456735">我坐回来，试图不把这个细微的错误引向别的什么更加危险的境地。但我和李马克已经触碰到一起的手出卖了一切。他在紧张，我也是。</div>
<div _msthash="36576228" _msttexthash="2827924164">我慢慢俯下身，巡视一圈，终于在座椅底部发现一个东西。我指给李马克看。一个5分镍币大小的黑色突起。安放位置加上形状、材质，判定是窃听器无疑。我刚想把它拿掉，但李马克抓住了我，抿着嘴，眼神在说不，然后是口型：假，装，不，知，道。</div>
<div _msthash="38304214" _msttexthash="807187381">我会意。演戏嘛，简单。故意响亮地拍了两下手，配音哀嚎，再向李马克道歉：没有生气了，不会再甩眼色，也不会在爸爸家里添乱。</div>
<div _msthash="40072058" _msttexthash="520469651">李马克故作镇定，也没笑出声来，只是默默捏了捏我手心。东赫，是真的对不起你。但是总希望你能理解我。</div>
<div _msthash="41879760" _msttexthash="372652644">其实哥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你也有苦衷。送爸爸回家，也确实应该送爸爸回家&hellip;我接戏。</div>
<div _msthash="43727320" _msttexthash="1888591133">但。李马克吸了一口气。我是说真的，对不起，刚刚失手了，原谅我好吗？一边把手捏得更紧，紧到我整个人都拧起来打颤，包括嘴里的舌头。我低着头嘟囔说没关系，害怕李马克像断脉医生一样摸出我狂乱的心跳。</div>
<div _msthash="45614738" _msttexthash="243120553">好过分啊。根本不是在演戏吧。算了，马马虎虎原谅你。我在心里说。</div>
<div _msthash="47542014" _msttexthash="275725580">然后我赶紧把手抽回。请别再道歉了！我真的觉得有点肉麻了，哥！</div>
<div _msthash="49509148" _msttexthash="1224817269">不管放窃听器的是谁，目的为何，兄友弟恭之下的小打小闹是应当是我和李马克最安全的相处状态。也是所有长辈期望看到的&hellip;不&hellip;虽然他们最期望的可能是我和妈妈打包滚出家里&hellip;</div>
<div _msthash="51516140" _msttexthash="952408964">收回手之后，手对我好像就是个多余的东西了。不知道放哪，一举一动都奇怪又尴尬。所幸司机开口说约莫15分钟就到了，我才得以借口看风景转向车窗。</div>
<div _msthash="53562990" _msttexthash="811111067">公路绿化是蛮平平无奇的，但公路本身没有想象中那样宽敞干净。周围荒凉寂静，远处只有一座巴洛克式建筑，想来那是我爸在南山的家。</div>
<div _msthash="55649698" _msttexthash="832355771">李马克说，南山的宅子很大，只有爷爷，和妈妈&mdash;&mdash;呃，我是说，我的亲生妈妈的父母&mdash;&mdash;常住在那里。往常常去拜访的还有姑姑以及小叔一家。</div>
<div _msthash="57776264" _msttexthash="41544282">事到如今我唯有应一声嗯。</div>
<div _msthash="59942688" _msttexthash="540839247">单刀赴会啊，出生入死的。我早已经过了装乖就能要来糖吃的年纪，也再不会碰到要几颗糖那样简单的事情了。</div>
<div></div>
<div _msthash="64395110" _msttexthash="716970800">下车之后，李马克拉我到花园的偏角。东赫，我想有可能是小叔。他跟我们一样以为金律师会上这辆车&hellip;目的是得到有关遗嘱的情报。</div>
<div _msthash="66681108" _msttexthash="126430720">我努努嘴，但，也有可能就是，听我们两个啊。</div>
<div _msthash="69006964" _msttexthash="313941862">我们两个有什么值得听的秘密？问出这句话后，李马克自己也意识到有点不对了。</div>
<div _msthash="71372678" _msttexthash="566741097">我顺口就把话题扯开。 不管怎么说。 是爷爷让我来这边的吧。 哥放心吧，我会看着办的，反正，你不要担心我。</div>
<div _msthash="73778250" _msttexthash="267343856">李马克有点急。 好好好，我不会担心你。 但是，啊不。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div>
<div _msthash="76223680" _msttexthash="965272217">比起我来说，哥自己的事情才是燃眉之急吧。 我指你说的遗嘱的事情。 如果小叔利用了爷爷不喜欢我妈妈这一点...... 对你要挟什么的话，比如阻止你在加拿大...</div>
<div _msthash="78708968" _msttexthash="96242250">东赫，那你相信我吗？ 李马克打断我。</div>
<div _msthash="81234114" _msttexthash="862708327">我脑子麻了，语气不自觉地加重。 李马克，不知道你明不明白。 我没有办法选择相不相信你。 我根本，只能相信你啊。 不要再问这种蠢问题了。</div>
<div _msthash="83799118" _msttexthash="1227914558">这种蠢问题从16岁开始就困扰我，像舌头上另外几颗溃疡，依旧一日三次，反复警告我，有病该治。 但李马克打视频来我就把疼痛遗忘，以为等他回来病痛就自然痊愈。</div>
<div _msthash="86403980" _msttexthash="3298713912">昨天晚上我抱花生玩过回来，它不客气地冲李马克大叫。 李马克戴着围裙，揉着眉心，说东赫，我这次会待久一点，但还是要走。 闻言我立刻打消安抚花生的念头，丢下他们俩，冷冷说了一句随便你，然后冲上楼，锁门，把外套脱了，钻进卫生间开始洗澡，故意把水放得很大声。</div>
<div _msthash="89048700" _msttexthash="1699098492">洗完把门打开，李马克蹲在门口，玩小时候我送给他的录音机，里面大概是些我瞎编的歌和诗，没认真唱，李马克还倒放，简直是灾难。 好难堪，怎么我小时候真的自鸣得意做了些喜欢你才会做的傻事。</div>
<div _msthash="91733278" _msttexthash="90797395">我哭了，啪嗒一声，掉了很大一颗泪。</div>
<div _msthash="94457714" _msttexthash="6796042942">李马克应该站了起来，笑着问我哭什么，要擦我的眼泪。 他的手很热，摸上来的时候我的固执就全部化掉，淅淅沥沥地，像透明的小蛇在他的手上潜行，每一条都争先恐后，想钻进李马克的心脏里。 明明他的胸腔只是一臂之隔，还是好远啊，小蛇什么时候才能咬住那颗跳动炽热的苹果？ 如果咬住了，我就要钻进去，把它吃空，我要在他的胸口里面生长，我要扎进他的血肉，我要告诉他哥哥我真的好痛。</div>
<div _msthash="97222008" _msttexthash="33859748">太久了。 我哽咽着说。</div>
<div _msthash="100026160" _msttexthash="194707123">视线里李马克的发顶朝我凑了凑，带了一个鼻音，嗯？</div>
<div _msthash="102870170" _msttexthash="86938293">我重复了一遍，等你，等得太久了。</div>
<div _msthash="105754038" _msttexthash="1462657950">久到我已经不记得第一次送他去机场的那天是什么情景。 只记得一个黑色的鸭舌帽。 他把鸭舌帽压在我的肩膀上，重重地摁下来，怕我跑走似的。 他又轻又慢地说，等我回来，回来接你。</div>
<div></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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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07 Apr 2022 05:48:44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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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失地01</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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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DATA[<div>*骨科</div>
<div></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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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李马克从加拿大回国，我去机场接他。</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前年爸爸终于准我拿驾照，而后又放我到车展上挑一辆称心如意的新车，果然是人之将死言行俱善。一个小时不到，我就和一个车模对上眼，因此签走她屁股下面那辆车，价格十分可人。我妈急我老实巴交，但我斩钉截铁，一旁导购都感动得泪眼朦胧。<br />
&nbsp; &nbsp; &nbsp; &nbsp; 其实我和这车不熟，平时交给司机调教，今天蹬上机场高速，我才知道它还没学乖。</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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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给我买车的好爸爸昨天走了，好儿子李马克坐头班飞机回来尽孝。他不知道我冒充司机，脚还没跨进来，就吩咐我先载他去买咖啡，入座后继续对着电脑屏用功。我打开小程序，自助下单，顺便翻了翻秋季枫糖新品。</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李马克声音冷冰冰地传来，还不走吗？</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我解开安全带，把手机屏按灭了。哥。</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他瞳孔里两个蓝色的小光片飞速翻下去，换成我的笑容圆鼓鼓冒上来。</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李东赫？连名带姓表示他很惊讶。</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嗯嗯，哥，是我。我点点头，拍了拍隔壁副驾驶的头靠，这车我的。</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李马克没缓过来，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东赫，你今年多大啊？</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自己算咯，你走的那年没给我过十七岁生日。我重新扣上安全带，点火，陈年旧恨被排气管狠狠吐了一道。</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李马克咳了一声，怪我怎么还记那么清楚，然后掰手指数，一二三，三年？后视镜里朝我伸来求证的目光。</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nbsp;嗯，三年。我掌了掌方向盘，打右拐。</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nbsp;你长大了不少，李马克很欣慰。</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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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nbsp;哥也是，长大了不少。我复制他的问候，包括问候里一点疏离。</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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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电台开着，大清早的就有人点歌，英文歌，唱得平淡无比：不要告诉你爸妈我们已经开始上床。我想养狗，养狗，还想赚钱。</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听众的点歌理由是无聊。仿佛人一无聊就想三件事：上床、养狗和赚钱。</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李马克问我这是什么歌，我耸耸肩，不知道，听得昏昏欲睡&mdash;&mdash;如果不是接他，现在我肯定还在被子里不见天日。</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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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到咖啡店了，李马克习惯性包揽。我懒得争，长手长脚靠在椅背上，等他取餐。</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德叔中途打给我，问我顺不顺手，需不需要来接。他小女儿在那头兴高采烈，喊爸爸爸爸。我说不用，挺顺手，不会超速的。他问我敏亨怎么样。我说挺好啊，就是通Facetime里他说的那样，瘦了点，高了点，精神还不错。</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敏亨是李马克本名，像亲亲爹地给小宝宝哄睡时哼出来的两声，黏黏糊糊，亲昵无限，你最凶神恶煞喊他，听起来都像撒娇。我妈口头禅就是：敏亨啊真的拿你没办法。她要是拿李马克有办法才怪了呢，就算李马克三岁时她就入主中原，李氏王朝也不会大权旁落。从上至下，全都受命于我爸罢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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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太子爷在我打盹时敲车窗。我摇下来。</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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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他无奈地笑，怎么这么一会儿也能睡着啊，很困吗？</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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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我盯着他肘边那根牛仔车线，恍然他这身打扮仿佛还是十五岁，要到橡树公园音乐节玩滑板。</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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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没办法啊，我小声抱怨，睡觉这种事哪有嫌多的时候啊&hellip;&helli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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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我开吧，你后面去睡，他撑在窗子上。我猛摇头。他只好回到后座，递给我咖啡，吸管已经插好，接着又撕开三明治的油纸，向两边裹好，边缘都收得服帖。</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你吃早饭没有？他头一抬。我已经把嘴张好。</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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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还好买了两个，他嘟囔，忍不住低眼看我有没有咬掉渣，嘴唇不自觉跟着我动。</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喂下一口的时候，我转过去，不吃了，坦白我已经吃过早饭。</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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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那你这不是还没吃饱吗？李马克声调都扬高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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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刚刚那一口饱了嘛，我理直气壮。</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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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哎呀真的是&hellip;&hellip;李马克肯定又在顶眉毛。想到这我觉得好笑，N城万年如一日的阴天也明亮许多。</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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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当然，困归困，我十二分遵循道路交通法。</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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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收费站前减速，我小叔几年前包下的江心岛一期工程露出一块角。应的是湿地公园的标，打的是楼盘大涨的算盘。谁知人工鸟巢落成后再没有水鸟莅临。水道上废弃滩涂，成为我小叔一个口腔溃疡。他引入新加坡城市花园设计，企图祛温降火，采挖走我不值钱的童年，风车、纸飞机和钓鱼竿，还有玻璃瓶里一张36分数学卷子。可怜，他军师集团里又有几个官员接连落马，洗手都来不及，工程不得不搁置。小洲从此不复天堂，荒废至如此地步。</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只有一个人比我更恨他。我妈还指望江心岛上长金子，好来填平她的赌石窟窿。她去香港比回家次数还多。现在他们闹僵，平日对话只用律师当传话筒。</div>
<div></div>
<div>&nbsp; &nbsp; &nbsp; 爸爸咽气时，我妈让我通知小叔，独自一人揿着心口吞药，大哭至休克，差点我以为是伉俪情深。小叔和蔼慈祥，我咳嗽几声，他就安慰我，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真是辛苦了，让我回家休息，他来处理。我确实不停地跑医院，我妈有瘾，药当饭吃。但咳嗽是我抽烟抽的。小叔安排我妈疗养，差德叔送我回家。</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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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nbsp;德叔说，明天敏亨回来，你知道吧？他乘飞机。我提议：我去接李马克吧，你去送小良上学，她要表演千手观音，练了好久。</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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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小良是德叔女儿，把罗莎裙上的假钻抠下来，放在眼药水瓶里，做成星愿瓶送我，祝我许愿成真。我问，那你许了什么愿望呢？她腿扭着，不告诉哥哥！八颗牙里四颗是龋齿。跟爸爸有关吧？我捏捏她手指。她跺脚，不是！</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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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nbsp;一九九九年德叔来李家做司机，后来专职接送我和李马克。学校去得多了，也就顺便开家长会，做我和李马克的爸爸。但直到二零一二年，他才真的做爸爸，同时也做了鳏夫，小良理应享受双份疼爱。</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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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懂事之后，我跟李马克双双选择让位。家长会能躲则躲，不能躲就差人帮忙。李马克中肯地承认，做三个人的爸爸太辛苦了，我们要把德叔还给小良。</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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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之后我还是不争气地闯了祸。无奈之下，只好惊动我妈。食古老太婆早就不屑德叔那副温水煮青蛙的样子，一看到我妈趾高气扬进来，她便感到棋逢对手。她话有所指：东赫在学校里表现不太好啊，家庭教育这一块有好好跟上吗？我妈听了这话，把手举起，鸽子蛋在桌上磕出很清脆一声惊雷，用五十万一锤定音：你指桑骂槐敢骂老娘？吓得我不敢暗示她丝袜被勾破了个洞。</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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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事后，我提醒李马克，叫家长时千万别叫我妈来，她再来我没法混。而后又垂头丧气：李马克怎么可能会被叫家长？</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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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李马克看我表情转变，忍俊不禁，柔声答应我，好，不叫她来，不给你添麻烦。他晓亲疏又知恩遇，奥赛争光时不忘提一嘴丁女士（也就是我妈）每日供应水果甜品；居家则恭谨有加，从不无功受禄，更不要说恃宠而骄。</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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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我妈明白先来后到顺序。李马克生母温柔贤淑，她也有所耳闻。但小妇人心理还是作祟。把李马克当亲生儿子宠，图的是沾光喜气，美玉可雕，养成带来满足感；宠我就不稀罕，更像是糟蹋。</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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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抵家时还很早，没到中午。</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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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往常我从花园里侧门进，今天进了车库停车，才久违地开正门。我爸上了年纪，加上确诊肺癌晚期，神经敏感，又恋起旧来，便从宅子里撤出，钥匙留给我和德叔，自己蜗居回北京花园的老房子里，烧饭洗衣打扫的人一并卷走。</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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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厅里装潢如故，家具都蒙上白布停在里面。吊顶结着灰痂，木器烤漆酥脆，有一种褪了色的甜蜜。</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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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我似乎对螨尘过敏，红着眼睛在门口透气。李马克于是先走进去，按着嘴，优雅地咳。他还记得自己房间在哪，绕到屏风后的楼梯上。</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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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我眯着眼睛又喘了会儿，听到狗叫。完了。我赶紧拔腿前去营救。</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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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李马克缩在墙角，金鸡独立。花生在不远处上窜下跳，牙龈露着，很凶。我只好招它过来，挠它下巴，又作势挥巴掌，它眼里凶光才软软化成糖稀，呜呜着求饶。</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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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花生没有来路。一个雨天，它流浪到小花园，头枕在水管带上。它腿伤，我也腿伤，同病相怜。德叔看我石膏上全是泥地敲开他门，还抱着只狗，吓得半死。最后拗不过我，还是带花生去医院，打理干净了送回来。</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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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小良更是心花怒放，书包甩在旁边，尖叫着冲来，央求我给她抱抱。她小心翼翼的，像摸竖琴那般点着狗的背，细声细气，哇，小东哥哥，好舒服，它好好摸，好像你呀。</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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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我舌头发直，妹，你什么意思？</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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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小良认真道，马克哥哥说的呀，小东哥哥只有睡着的时候最安静，摸摸头也不会醒。真的，你睡觉的时候一点也不凶。</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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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我脸一红，小良赶紧灭火，哎呀&mdash;&mdash;对不起！你不要生马克哥哥气！他也就，也就摸过十五下，我看见了，我发誓。我没有让他继续欺负你！他都走了，你千万不要生气啊！</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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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我赶紧喝止，谁会跟那个笨蛋生气啊！？</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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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花生名字是小良起的，特意强调是奶油味，以此和她最喜欢吃的椒盐味相区分。可惜花生并不甜蜜如斯，是条爪子尖尖的小凶狗。</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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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我不知道你养狗了。李马克咽了咽口水。</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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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我撒手，由着花生蹦蹦跳跳逃开，不怎么好声好气。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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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东赫。他叫我，语速慢下来。</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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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我撇开头，道歉，哥，我不是那个意思。</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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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其实没关系，东赫&hellip;&hellip;他抿了抿嘴。对不起东赫，或许我应该对不起&hellip;&helli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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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地毯松软地吃掉他的脚步声，一小口一小口。我知道他走近我。几秒后他想抚我的脸，但我躲开了，出于怯，或者出于勇。那手太热。</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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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我打断他。拖他的行李箱到卧室门口，帮他把房门打开。一大串钥匙沉甸甸的，给我一种特殊的安全感。</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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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房间保存完好，还算整洁，毕竟我每周都打扫。李马克有点触景生情，回忆受风一吹，返青了，在他眼里湿漉漉地冒芽。我洗了个苹果，慢慢啃，倚在门口看他收拾。他不自在，受不了我盯他，虽然嘴上一直东拉西扯，讲着我已经听到起茧的加国见闻，耳朵根还是泛红。</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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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爸爸&mdash;&mdash;把房子留给你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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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留了。现在只有我和德叔住这儿。午饭外卖吧，没人做饭。我转着苹果啃了一周。</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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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好久没进这个房间了。上两次回来我没留多久，就住的客房。啊，我床底下这个箱子&mdash;&mdash;诶，这些模型小人，我还以为丢了呢。真好。</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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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是噢，真好，它们等到你了。我手一挥，垃圾桶在吞掉苹果核后愉悦地打一个饱嗝。</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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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东赫&hellip;&hellip;东赫怎么样呢？最近的情况？</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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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我吗？我搅了搅舌头，靠在门框上左摇右摆。挺好的啊，就那样。有去学校，也有考试，也有跟朋友们玩&hellip;&hellip;挺普通的。</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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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nbsp; &nbsp; &nbsp; 我看着天花板，假装不经意地抠了抠颧骨。只是，只是有点想你。</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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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5 Jul 2020 16:18:07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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